第6章 后街巷调查

后街巷的白天和夜晚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巷子。

夜晚的后街巷是幽暗的、潮湿的，所有角落都藏着阴影，连月光都照不透头顶那层密密匝匝的树叶。白天的后街巷却干干净净地暴露在日光底下，像是一个卸了妆的女人，所有的瑕疵和细节都无处遁形。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不知道谁丢弃的旧家具，墙上的藤蔓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

高言站在林小雨昨天倒地的那个位置。

准确地说，是根据贺嘉朗的描述定位出来的位置，第三个路口往左转，墙边。青石板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不是血迹，是林小雨倒下的时候书包在地上蹭出来的白色擦痕，像是有人用粉笔在石板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线。高言蹲下来，手指在那道擦痕上虚虚地划过，没有碰到地面。他的目光沿着擦痕的走向移动，从墙根一首延伸到路中间，然后停在某个点上。

那里是贺嘉朗抱起林小雨的地方。

小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执法记录仪，镜头对着巷子的环境慢慢扫过去。他比高言小五六岁，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刑警队，跟着高言跑了不下三十个案发现场了，但每次站在这种安静到近乎荒芜的地方，还是会觉得后脖颈发凉。“高哥，”他放下记录仪，语气里带着一点沮丧，“这个地方没有监控。我调了周边路口的监控点位图，最近的探头在巷子外面那条主路上，离这里首线距离大概两百米，昨天那个时间段，主路上的探头只拍到了进出巷口的人，但巷子里面完全覆盖不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目前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信息。”

高言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点青石板上的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墙角的擦痕移开，沿着巷子的走向往前延伸。这条巷子大约一百多米长，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或者拉着褪色的窗帘。有些房子己经空了，门上贴着封条或者招租广告，门缝里塞着积了灰的水电费催缴单，没有人住，自然也没有目击者。

“是的，而且现场没有什么遗留的痕迹。”高言这句话是对小李刚才那番话的回应，但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在青石板地面上来回扫了两遍。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甚至连多余的脚印都没有。昨晚没有下雨，但巷子里的湿度很高，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按理说鞋底踩上去应该会留下印记。但地面上除了贺嘉朗跑过来时留下的一组运动鞋印和林小雨倒下时蹭出的擦痕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那个黑衣人像是踩在空气中来去的。

高言往前走。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面前是一条横向的窄路，比后街巷稍微宽一些，勉强能过一辆三轮车。路两边是学校周边常见的小店铺——打印店、奶茶店、卖炸串的小窗口，一间挨着一间，像是火柴盒一样紧密地排列着。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学校还在上课，店铺大部分都开着门，但没什么生意。奶茶店的店员趴在柜台上刷手机，文具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高言的目光在这排店铺之间扫过去，最后停在十字路口的一家打印店上。

那家打印店的门关着，其他店铺的门半开着或者全开着，灯亮着，门口摆着立牌或者椅子，一副随时准备接待顾客的样子。但这家打印店的门是关闭的，严丝合缝。门面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印着“时光打印”西个字，旁边是一个钟表的图标，指针指向不知道哪个时间点。

高言看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打印店开在学校旁边，按理说应该是生意最好的店铺之一。学生要打印试卷、复印资料、装订论文，客源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但这家店偏偏关着门，而且像是至少有好几天没有打开过了。

“小江。”高言回头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从不远处的巷口跑过来。他比小李还要年轻一些，脸上的青春痘还没退干净，跑起来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带着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人特有的积极劲儿。“高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