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院问话

病房里，贺嘉朗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握着林小雨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高言没有催他，笔尖停在记事本的纸面上，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了，住院部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我到的时候，”贺嘉朗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己经倒在地上了。好像有个黑影在巷子里消失，那个人好像还抱了一个纸盒，但是我也不确定。”

高言的笔重新开始动了。“那个人的身高体型，你有印象吗？”

“和林小雨差不多高。”贺嘉朗想了想，“很瘦，跑起来的时候很快。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应该是长袖。”

“男的女的？”

贺嘉朗沉默了两秒。“没看清。跑得太快了。但是我追过去抱起小雨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他抬起眼，和高言的目光对上，“那个人的眼睛，和小雨长得很像。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高言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贺嘉朗脸上移到病床上的林小雨脸上，然后又移回贺嘉朗脸上。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你在开玩笑吧”之类的表情。他只是把那句话记在了本子上，在“一模一样”西个字旁边画了一个不起眼的星号。

“那个纸盒有多大，”高言说。

贺嘉朗摇了摇头。“我着急抱着小雨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关注到这些”。

高言合上记事本，把笔帽扣回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处理过太多案件之后才会有的从容。“贺先生，今天的笔录暂时做到这里。林小姐醒了之后，如果她能回忆起什么，麻烦您联系我们。”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浅灰色的底，黑色的字，印着“海市刑事警察支队 高言”，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贺嘉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裤兜里。“高警官，那个人——”

“我们会查的。”高言打断他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没有敷衍的意思，“巷子附近的监控己经在调了。你先照顾好她。”

高言把记事本和笔一起装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朝贺嘉朗微微颔首。“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他转过身，衬衫的肩线在他转身的时候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然后被门框切割，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贺嘉朗举起右手，手指朝外摆了摆，一个随意的告别手势。“高警官再见。”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放下来之后，重新握住林小雨的手时，力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只手拢在掌心里。

门合上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输液器里的盐水滴落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床上那个昏睡的女孩数着时间。贺嘉朗坐回那把硬塑料椅子上，椅面己经被他坐出了温度。他把林小雨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着她的掌纹。掌纹很浅，生命线从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中间分了一个小小的岔。他以前取笑过她这条分岔的生命线，说她将来肯定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她说你才三心二意，我这是一心二用，说明我聪明。

现在他看着那条分岔的纹路，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