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死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赵砚修空洞的胸口。
望江楼的火光早己熄灭,但那句“景琰授意,改道断粮”却像一道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反复烙印,滋滋作响。
街角茶楼的说书人早己散场,可那些市井之徒的窃窃私语,却如附骨之蛆,钻入他的耳膜。
“听说了吗?那新编的《东宫弑师十二桩》,说太子殿下为了扫清障碍,连自己的恩师都……”
“嘘!不要命了!不过……李尚书死在贡院,确实蹊跷啊……”
字字句句,都化作淬毒的钢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太子赐下的府邸,这座他曾引以为傲的荣光之所,此刻却像一座华美的囚笼。
他踉跄着冲进书房,推开所有下人,反锁了房门。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他发疯似的翻找着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匣。
那是父亲赵秉忠唯一的遗物。
太子说,父亲是为国捐躯,被萧家余孽所害。
他信了。
他将这份仇恨当作毕生信念,为太子披荆斩棘,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将萧氏一族最后的血脉挫骨扬灰。
可现在,那枚刻着“景琰”二字的铜符,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信仰打得粉碎。
“啪嗒。”
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卷书、一方砚,还有一枚用锦帕包裹的……残缺玉珏。
赵砚修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枚玉珏,是他幼时与父亲在庙会上一同求来的平安符,一分为二,父子各执一半。
父亲出征雁门关前,曾对他说:“砚修,待我凯旋,你金榜题名,我父子二人,再将此玉合二为一。”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半块玉珏。
玉质温润,边缘的断口却嶙峋不平,上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阳刻云纹。
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白天在望江楼,那个自称“苏砚”的清癯书生,递出那枚铜符时,他看得分明,铜符的背面,除了“景琰”二字,还刻着一道阴刻的纹路!
当时他只觉眼熟,此刻想来,那纹路……那纹路分明与父亲这半块玉珏的断口,严丝合缝!
父亲临终前,是想用这枚信物告诉自己真相!
他攥着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指向真凶的血色路标!
赵砚修猛地将玉珏与那枚不知何时己攥在掌心的铜符想象着合在一起——完美无缺。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一口腥甜的血沫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原来,他所谓的杀父之仇,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认贼作父,将真正的仇人奉为恩主,甚至险些亲手杀死了仇人的仇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己扭曲到极致的脸。
恨意,如冰封的江河,寸寸崩裂!
他没有哭,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冻结,只剩下炼狱般的死寂与疯狂。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珏收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现在还不能。
他需要证据,一个能让赵景琰万劫不复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父亲的血书……裴昭在望江楼出示的只是摹本,真迹呢?
一个念头闪过,赵砚修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贡院的方向。
誊录房!
春闱结束后,所有考生的策论都会被誊录归档,他作为太子伴读,有权调阅。
如果父亲的绝笔被人藏了起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
与此同时,执金吾北镇抚司,灯火通明。
周淮安一言不发,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一份三年前的南衙焚档记录。
望江楼一战,裴昭看似狂悖,实则招招都打在七寸上。
那份赵秉忠的血书摹本,内容分毫不差,这绝不是江湖传言能编出来的。
这意味着,当年审讯赵秉忠的现场,有第三个人!
或者说……有他周淮安不知道的活口。
他的指尖,在焚档记录的一处微微停顿。
上面记录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事调动:南衙账房书吏“林砚”入职。
而入职的日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恰是幽州军饷被劫,霍铮将军以死明志的忌日。
一个巧合,可以忽略。
但当这个“林砚”又以“墙上显字”的手段引爆李崇文之死,将所有线索都指向东宫与军饷案时,这就不再是巧合。
周淮安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这个“林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账房先生,根本不是在查新案,他是在清算旧账!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48 章 第48章 疯狗咬住旧账本(续)。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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