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灯船底下藏龙鳞

那惨白的灯笼，如同一只鬼眼，在幽暗的河面上静静凝视着他。

赵砚修心中一凛，胸腔里那颗被碾碎又重塑的心脏，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答案，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沿着湿滑的石阶走下河岸，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娘撑着一篙，将乌篷船无声地靠了过来。

“公子，请吧。”船娘的声音嘶哑，正是望江楼下引他过来的杜三娘。

赵砚修踏上晃动的船板，船身一沉，便如离弦之箭，迅速滑向河心那艘废弃的灯船。

越是靠近，越能看清那艘灯船的破败。

曾经悬挂着千百盏琉璃灯的飞檐翘角，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在月色下如同巨兽的肋骨。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贴上灯船，杜三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隐入黑暗。

赵砚修深吸一口气，提着佩剑，纵身跃上登船甲板。

甲板上空无一人，唯有那盏引魂灯般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警惕地环视西周，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船舱的阴影里传来。

“赵公子，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快。”

赵砚修猛然回头，只见那个自称“苏砚”的清癯书生，正静静地坐在舱内的一张矮几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物事，正是白天在望江楼出示的那枚铜符。

他没有再做任何伪装，那张脸依旧平凡，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透着一股让赵砚修遍体生寒的熟悉感。

“你是谁？”赵砚修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萧砚抬眸，目光如刀，首刺他的心脏，“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赵景琰，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这西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砚修的心口。

他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被血丝充满。

“我凭什么信你？你和那听雪楼的疯子，将金陵城搅得天翻地覆，不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图谋！”

萧砚没有回答，只是将矮几上一个蒙着黑布的匣子，轻轻推了过去。

赵砚修迟疑了一下，终是上前，一把掀开了黑布。

匣中之物，让他呼吸骤停。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就的鳞片状令牌，造型古朴，杀气凛然。

鳞片之上，云纹繁复，最中央，清晰地镌刻着一个篆字——“枢”。

天枢！

赵砚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虽未亲眼见过，却从父亲的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它的传说。

先帝亲赐镇国公萧氏，可调动北境三卫的龙鳞令！

此令一分为二，合二为一，方可号令三军。

萧家执掌阳令“天枢”，另一半阴令“地璇”则藏于宫中。

“此物……”赵砚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萧砚，“此物早在家父出事后，就被太子殿下……被赵景琰寻获，说是为防萧家余孽作乱，己熔了铸成他的私印！”

“他骗你。”萧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秦淮河的冬夜寒冰还要冷上三分，“他熔的是假货。这枚真品，在我母亲的棺椁中，藏了整整三年。”

母亲的棺椁！

赵砚修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到可怕的男人。

将调兵虎符藏于亡母棺中！

这是何等的决绝，又是何等的孤注一掷！

这意味着，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己经放弃了所有为家族翻案的正常途径，走上了一条不见光的不归路。

这一刻，所有线索，所有疑点，骤然串联！

雁门关的旧案，秦淮河底的残箭，贡院墙上的血字，还有那句“籍贯雁门关，表字萧……”

“萧……萧砚！”赵砚修脱口而出，眼中是无尽的惊骇，“你没死！”

萧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淬着冰的弧度，算是默认。

就在赵砚修心神剧震之际，船身忽然一晃，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矫健地窜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主上！漕帮的陆九拼死送来的消息！”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布帛，递给萧砚。

萧砚展开，目光一扫，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凛冽如刀。

那是一份赫连骁残部的军令副本，上面的朱批字迹狂傲，正是太子赵景琰的笔迹：命幽州军即刻兵临金陵城下，以“清剿听雪楼逆党”为名，行“清除朝中李崇文旧部及所有异己”之实！

而在那份需要清除的名单最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字——赵砚修！

好一个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