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车驾无声无息,如同一口移动的黑漆棺材,将萧砚吞入那片泼墨般的深沉宫阙。
一路行来,宫灯如豆,照不清重重殿宇的狰狞轮廓,只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投下幢幢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御苑花木腐烂的甜香,与石缝中经年不散的苔藓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郑公公在前引路,步履轻盈得像个纸人,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处偏殿外。
此地名为“静心斋”,前世却是太子用来处置“不听话”的臣子,赐下毒酒鸩茶的阴私之地。
踏入殿门,一股暖香混着顶级茶品的清芬扑面而来,与殿外的阴冷腐朽恍若两个世界。
殿内陈设雅致,紫檀为案,沉香作炉,每一件器物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然而,这温暖却比寒冰更刺骨。
“沈大人,请。”郑公公亲自为萧砚斟上一盏新沏的碧螺春,茶汤碧绿,雾气袅袅,宛如上好的翡翠。
他将茶盏推至萧硯面前,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惋,“咱家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像沈大人这般年少有为的俊彦,可惜啊……”
他顿了顿,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砚,像毒蛇锁定了猎物:“可惜,不知有些路,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日。”
话音未落,杀机己然弥漫。
萧砚垂眸看着那盏茶,眼神平静无波。
他的指尖,在温热的白瓷盏底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微响。
就在指腹触碰到杯底那圈精致暗纹的瞬间,前世诏狱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如烧红的烙铁,悍然烫入他的脑海!
【共感闪现】——
昏暗的囚室,须发皆白的老尚书,前世的兵部之主,被人强行按在地上。
同样的静心斋,同样的茶盏,郑公公也是这般笑着,将一盏茶灌入他的口中。
“王尚书,您又何苦呢?”
老尚书口鼻溢血,死不瞑目。
而那只被掷于地上的茶盏,盏底的暗槽里,一层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末,正随着碎裂的瓷片暴露在空气中……那是西域奇毒“蚀骨散”,无色无味,慢性发作,一旦饮下,神仙难救!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萧砚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欣赏茶汤的色泽。
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宽大的袖袍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口鼻。
就在那氤氲的茶气掩护下,一粒早己藏于袖中、由裴昭寻来的“百草丸”悄无声息地滑入舌下,瞬间化开。
他佯作饮茶,姿态优雅,实则一滴未沾。
放下茶盏时,他甚至还对着郑公公微微颔首,淡声道:“茶是好茶,多谢公公。”
郑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没想到,面对如此露骨的威胁和这杯“鸿门宴”之茶,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从容至此,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这绝非一个普通书生该有的胆气!
“沈大人好定力。”郑公公的笑意僵硬了几分,他拍了拍手。
两名小太监应声而入,吃力地抬着一口沉重的樟木箱,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箱子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墨气味混着血腥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里面装满了泛黄的卷宗,正是当年雁门关之役的所有军报原件。
郑公公从箱顶拿起一张宣纸,上面是一幅拓印下来的图案,只有半块,线条繁复,隐约可见一只狰狞的兽首。
“太子殿下说了,他素来爱才。”郑公公将那拓片轻轻放在卷宗之上,声音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和,“殿下知道沈大人心系国事,对雁门旧案更是耿耿于怀。这些,便是当年所有的原始军报。若沈探花能不眠不休,在三日之内,将这些杂乱的账目理清,找出那笔失踪军饷的蛛丝马迹……”
他俯下身,凑到萧砚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本宫,保你平步青云,半年入阁部,三年做宰执!”
萧砚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半块“天枢令”拓片之上!
就是它!
与自己怀中那半枚铜符,无论是纹路还是缺口,都完美吻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子萧景琰果然与“天枢令”脱不了干系!
一股狂喜与暴怒交织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几乎要冲破他伪装的冰冷面具。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一个寒门士子乍逢天赐良机时应有的、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29 章 第29章 东宫茶凉,毒在盏底。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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