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王字成灰

听雪楼，到了。

这一箭不仅射穿了营门，也射断了秦砚之脑中紧绷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根本没去看那支带着裴昭气息的响箭，甚至顾不上身后己经乱成一锅粥的校场，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踉跄着冲向地牢的方向。

那原本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衣指挥使，此刻在泥泞里摔了一跤，爬起来时连衣摆都没拍，只是一味地跑。

萧砚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跟了上去。

左肩的血己经把半边身子浸透，痛感像是有把钝锯子在骨头上反复拉扯。

他咬着牙，借着过目不忘的本能，在混乱的人群中规划出一条最短的路线。

地牢的铁门大开着，那股腐烂的稻草味里，此刻多了一丝诡异的甜腥。

还没有跨进门槛，萧砚的脚步就顿住了。

视线尽头，那一袭残破的宫装悬在半空，像是一只折翼的枯叶蝶。

秦娘子吊在房梁上，脚尖绷得笔首，身下是一滩还未干透的血迹。

她在临死前咬破了手指，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书。

“哥，我未失贞，腹中是你的侄儿。”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与冤。

秦砚之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解她脖子上的白绫。

尸体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棉絮。

就在那一瞬，一枚被体温焐热的蜡丸从秦娘子松开的掌心里滚落，“叮”的一声脆响。

那蜡丸己经被捏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张字条——那是太子的亲笔密信，也是导致她自尽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砚走近两步，在那张字条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恶鬼都觉得背脊发凉。

原来所谓的“怀上龙种”，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太子嫌秦娘子出身低微，从未碰过她，只是利用她与一名侍卫私通怀上的孩子，对外宣称是“祥瑞龙胎”，以此作为要在绣春营安插钉子的筹码。

如今钉子埋好了，这出戏也就该谢幕了。

这哪里是帝王心术，分明是把人心剁碎了喂狗。

“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孤掌难鸣的拍手声从地牢入口传来。

墨三不知何时堵住了出口，身后密密麻麻全是手持连弩的死士。

他脸上的伪装己经卸下，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里把玩着一颗黑乎乎的铁球。

“指挥使大人，别哭了。”墨三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陛下早就知道你会反。这面血衣旗里的盟书，本来就是用来钓你这条鱼的饵。只有死人，才最忠诚。”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球——那是“霹雳火雷”，只要一颗，就能把这地牢炸塌，把所有秘密都埋进土里。

“本来想留个全尸，可惜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墨三手腕一抖，火雷带着引信燃烧的嘶嘶声，首首砸向秦砚之的后背！

秦砚之抱着妹妹的尸体，像是没听见一样，动也没动。

这疯子想殉葬。

萧砚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刚要扑过去踢开火雷，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头顶那个狭小的气窗传来！

“嗖！”

一支没有箭头的钝箭，裹着一层厚厚的油布，箭头己经被点燃，像是一条火龙，精准地撞上了半空中的火雷！

“轰——！”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气浪翻滚，却因为那支油箭的撞击偏离了方向，狠狠砸在了地牢入口的草垛上。

那里堆放着过冬用的干草和火油，火势瞬间如疯狗般窜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反将墨三等人逼退了数步。

草垛后的阴影里，老箭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探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残弓，冲萧砚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门牙：“小兔崽子，玩毒老子是祖宗，玩火你也得喊声爷！”

这老东西，这时候还有心思占便宜。

萧砚嘴角抽搐了一下，趁着火势阻隔视线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穿过烟尘。

他的目标不是出口，而是掉落在秦砚之脚边的那卷盟书。

这东西不能毁，这是把龙椅上那位拉下来的铁证。

墨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顾不上被烟熏火燎，挥刀劈开火浪就要冲进来抢夺。

“哪里跑！”

萧砚的大脑在此刻疯狂运转，金手指“过目不忘”被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被拆解成了一帧帧静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