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并未让萧砚的呼吸乱上一分,尽管他此刻正伏在裴昭宽阔的背脊上,随着每一次奔跑颠簸,左肩的伤口都像有一张贪婪的嘴在撕咬神经。
东南方的天穹被烧得透红,那里是国子监。
火焰吞噬的不仅是万卷孤本,更是无数寒门学子晋升的阶梯,也是萧砚布局中尚未启动的一枚暗棋。
那老皇帝疯了,为了挖断世家的根,竟不惜烧了自己的祖庙。
萧砚有些艰难地抬起手,袖口滑落,那截染血的红绳暴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
这绳结的编法极怪,并非市井常见的双如意,而是早己失传的“同心锁魂扣”。
记忆宫殿的大门轰然洞开,三年前诏狱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狱卒,曾在醉酒后哼过这种结法的口诀——那是二十年前巫蛊案发时,沈氏一族女眷集体殉节前,为了不在黄泉路上走散,互相系在手腕上的死结。
而他母妃的遗物里,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小蝶。”萧砚的声音轻得像烟,“去国子监藏书楼,顶层暗格,《景和刑录》卷七。若楼塌了,就刨灰。若人拦着,就杀。”
那名看似柔弱的浣衣婢没有任何废话,身形如狸猫般窜上墙头,几个起落便融进了漫天火雨中。
“还有力气使唤人。”裴昭喘着粗气,脚下却稳如磐石。
他不知从哪拆了两块门板,用断刀削了削,硬是给萧砚做了个简易担架绑在背上,“抓紧了,要是敢吐老子脖子里,就把你扔进那边的泔水沟。”
巷口突然传来铁甲摩擦的脆响。
“在那边!”
三名执金吾的暗哨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屋脊上探出头来。
“嘣!”
一声极其沉闷的弦响。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那是老箭。
这老东西不知何时己经趴在了对面酒肆的幌子后面,手里的残弓拉成了满月。
射出去的箭头没淬毒,却抹了足以麻翻一头牛的曼陀罗汁,且刁钻地只钉膝盖窝。
那几个暗哨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从房顶滚落,摔进泥泞里抽搐。
“留活口,让他们叫唤。”萧砚在他耳边低语,“死人不会说话,但废人会拖累整支队伍的速度。”
裴昭嗤笑一声,脚下发力,像一头蛮横的野猪撞开雨幕,钻进了错综复杂的甜水巷。
身后不远处,秦砚之却没有跟上来。
这位曾经最讲究体面的指挥使,此刻正站在一条臭气熏天的排污沟前。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腰间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纯金腰牌,那是他为了家族荣耀戴了十年的枷锁。
“啪。”腰牌落进黑水中,激起一滩污浊。
他随手从路边的乞丐尸体上扒下一件满是跳蚤的破棉袄,胡乱套在身上,刚一转身,巷口便堵上来一队绣春营的旧部。
领头的小旗官看清他的脸,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跪:“指挥……大人?”
秦砚之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凄艳得近乎妖异。
“这世上再无秦砚之。”
他反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向内,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眼眶!
鲜血如注,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小旗官吓得肝胆俱裂,连退三步。
秦砚之连哼都没哼一声,独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他随手将那血淋淋的匕首扔在脚边,声音嘶哑:“回去告诉太子,秦某瞎了,这才终于看清了他是个什么东西。”
趁着追兵被这惨烈一幕震慑的间隙,裴昭己背着萧砚钻进了一座废弃的漕运粮仓。
这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的霉味和老鼠屎的腥气,却意外地干燥。
萧砚刚被放下,一道娇小的黑影便从气窗翻了进来。
小蝶一身夜行衣被火燎得千疮百孔,怀里死死护着半册边缘焦黑的卷宗。
“世子,只抢出这一半。”
萧砚接过那本余温尚存的《景和刑录》,过目不忘的本能瞬间开启,指尖飞快地翻动书页。
找到了。
在那关于沈氏巫蛊案的记载末页,有一行极不起眼的朱砂批注。
字迹狂草,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霸道。
“巫蛊非实,乃替罪。留沈氏血脉,送归民间,以待来日。”
萧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曾在御书房做过伴读,这分明就是当今圣上早年未登基时的笔迹!
大脑深处,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突兀地浮起。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88 章 第189章 火海无诏。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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