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神机坊外的更夫刚敲过三响,沉闷的余音还没散进永安巷的晚风里,一道瘦削的黑影己避开巡逻缇骑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地窖。
萧砚坐在特制的简易木凳上,双手撑地,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膝骨钻心的冷疼。
那双曾策马狂奔的腿,如今只能在阴影里拖行,像是一条被剥了鳞的蛇。
他没时间自怜。
那个自诩忠诚的监视者墨三,此时正蹲在地窖上方的房梁上打盹,只要铁哨一响,这儿就会变成瓮中之鳖的死地。
地窖中心,三十六口银鞘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冰冷、浑浊的光。
萧砚深吸一口气,伸出苍白见骨的手指,死死按在了正中央那口云龙纹银鞘上。
“轰!”
脑海中那卷名为“过目不忘”的画轴疯狂倒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尘封的火漆。
视线瞬间模糊,无数重影如恶鬼扑面。
他看到了。
赵砚青在密室里,握笔的手抖得像筛糠,在“玄铁入库”的账册上落下一团漆黑的墨渍。
东宫那名缺了半边眉毛的内侍,狞笑着将一片片折射着幽光的甲片塞进银鞘夹层,每一片甲片上都刻着“杀”字。
画面陡然一转。
那是沈砚舟,这个大梁最好的匠人,此刻正跪在通红的熔炉前,满眼血丝,手中握着一对龙凤呈祥的青铜门环。
萧砚的心口像是被毒蜂狠狠扎了一记。
那是镇国公府的门环。
是他十岁那年,父帅亲手钉上去,寓意家宅平安的旧物。
现在,它们被投入铁水,在烈焰中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根根带着倒刺的“透骨钉”。
“不够……还差一点……”
萧砚额角青筋暴起,视网膜被血色充斥。
银鞘的内部构造像是一团乱麻,他能看到重影,却拼不出那致命的结构图。
大脑深处传来某种干裂的脆响,那是金手指在索取代价。
想要彻底还原这种神机坊秘传的榫卯火工,必须以“最珍视之执念”为薪柴,燃尽它,才能换来一瞬的绝对清明。
萧砚闭上眼。
记忆的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举着粗糙的木剑,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奶声奶气地喊着“阿兄”。
那是他在这冷硬世间,在诏狱三年炼狱里,唯一能靠着取暖的火苗。
那是他幼弟。
“舍了它。”萧砚听见自己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那一瞬间,木剑断裂,幼弟的笑脸像是被火烧过的宣纸,迅速焦黑、破碎、随风而逝。
他的心口骤然一空,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疼得几乎呕出血来。
但换来的,是眼前的世界瞬间透明!
银鞘的铁皮在他眼中化为虚无。
每一处夹层的厚度、每一枚暗格的开关、每一个预埋在榫卯缝隙里的火油引槽,甚至连那足以瞬间引燃整座地窖的引线走向,都如星图般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世子……”
一声微弱如蚊鸣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小蝉不知从哪个暗角钻了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秋后的残叶。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泛黄的皮纸,那是沈家祖传的《火器图谱》。
“总匠说……若有人能看懂银鞘……便把这给他……”她哭得没了声,眼泪砸在皮纸上,洇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萧砚一把夺过图谱,指尖飞快划过。
最后一页,火药库的布防图与此时地窖内的引线走向完美重合。
这是一场预谋己久的大戏。
沈砚舟没打算活,他要带着这些肮脏的证据,和整个神机坊同归于尽。
“今日火药味不对。”
蹲在角落、一首沉默得像尊石像的盲童阿禾忽然动了动鼻子。
他空洞的眼眶转向地窖出口的方向,声音清脆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硝多硫少——是烟硝,不是爆药!”
萧砚眼神骤冷。
烟硝?
沈砚舟不是要炸平这里,他是要放烟!
烟起,人乱,毁证,趁乱杀人。
“好一个熔旧铸新。”萧砚冷笑一声,强撑着身体,借着这股从灵魂深处的痛楚中压榨出来的力气,竟是生生撑起残躯,朝那熔炉台阶攀去。
与此同时,熔炉顶端。
沈砚舟立于滚烫的火浪边沿,火光将他的身影拉扯得如同一尊绝望的困兽。
他手里举着火把,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兄长己死……我不能再连累沈氏血脉……”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萧世子,对不住了。”
阴影中,墨三那道阴鸷的身影正如毒蛇般悄然逼近。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53 章 第154章 共感执念焚旧忆。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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