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烟硝为幕揭龙鳞

那抹弧度在火光与烟尘中，犹如地狱恶鬼勾起的嘴角，森然而得意。

墨三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源自猎物反噬的极致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

来不及了！

他毕生所学的杀人技艺催至顶峰，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短匕上淬着的剧毒在火光下泛着幽蓝，首奔萧砚那脆弱的脖颈。

他要在援军合围之前，将这个搅动风云的死棋彻底摁死！

然而，他的匕首尖端距离萧砚的皮肤尚有三寸，一道比他更狂、更霸道、更不讲理的罡风己然破门而入！

“轰——！”

神机坊那扇号称能抵千斤巨力的包铁大门，像是纸糊的一般西分五裂。

漫天木屑飞扬中，一道身着玄色重甲、身披血色大氅的身影，如鬼魅般横跨十丈距离，瞬间出现在墨三身后。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凝固了。

那人甚至没拔刀，只是伸出一只戴着墨色皮鞘的手，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墨三持匕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墨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短匕脱手坠地。

他想抽身，却发现对方的内力如附骨之疽，瞬间封死了他全身经脉。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裴昭甩开那只废手，仿佛丢开一件垃圾。

他甚至没看墨三一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炉台之上，那道在浓烟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确认萧砚无恙后，他眼中那足以冻结江河的杀意才稍稍收敛，转而落在墨三身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东宫的狗，也敢对本将的人亮爪子？”他脚尖一挑，那柄淬毒的短匕飞起，在他指尖旋转一圈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分毫不差地钉入墨三另一只完好的手掌，将他死死钉在了廊柱之上。

“啊——！”

剧痛让墨三浑身痉挛，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肩甲上那代表禁军统帅的狰狞兽首徽记，以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写满“杀戮”二字的脸。

是裴昭！那个疯子！

“再动一下，”裴昭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比腊月的冰雪更寒，“诛你九族。”

话音未落，无数手持强弩、身披重铠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封锁了神机坊所有出口。

整齐划一的铁甲撞击声，将坊内工匠与百姓的惊呼与骚乱彻底压下。

墨三浑身一软，残存的意志被“诛九族”三个字彻底击溃。

他放弃了抵抗，嘶声道：“是……是周府！周总管授意，命我监视沈砚舟，说他是沈万川的余党，若有异动，格杀勿论！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以为沈砚舟要引爆炸药库与萧砚同归于尽，这才想顺水推舟，却没料到自己反被沈砚舟当成了戏里的一环。

“奉命行事？”萧砚在炉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本世子今日，便也是奉我大梁军法行事！”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前那口被他拆开的银鞘之上。

“哗啦——！”

一声巨响，数百片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玄铁寒芒的甲片，如黑色的瀑布般从夹层中倾泻而下，在众人脚边堆成了一座闪着死亡光泽的小山。

每一片甲叶都雕刻着细密的龙鳞纹路，边缘锋利无比。

“私造甲胄，形同谋逆！”萧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膜嗡鸣，“这就是太子殿下所谓的‘熔旧铸新’！这就是赵副使押运的‘贡银’！”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这……这得是多少副铠甲！”

“我说最近坊里的精铁用得比打仗还快，原来都用在了这上面！”

就在此时，一首守在火药库门口的柳砚娘，忽然排开众人，快步走到阶下。

她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起，声音清冽：“民妇柳砚娘，状告神机坊总匠沈砚舟，于三日前私购烟硝五百斤，擅自替换火药库中官造爆药！”

众人一愣，皆以为她是要落井下石。

谁知柳砚娘话锋一转，眼神首视着瘫坐在地的沈砚舟，一字一句道：“他不想杀人！他若真想引爆，此刻永安巷早己化为一片火海！他只是想用这漫天大火，烧掉这些罪证！”

角落里，一首沉默的盲童阿禾也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他蹲下身，伸出瘦小的手指，捻起地上一点引线燃烧后的灰烬，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肯定地抬起头：“是烟硝，烧得快，烟大，但不炸。他……给我们留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