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的风波尚未在京城的茶余饭后凉透,萧砚的轮椅己碾过户部衙门铺着青砖的侧道,停在了一堆如山的旧档前。
那是户部近三月“岁贡白银”的入库详单。
萧砚指尖飞快地翻动书页,纸张哗哗作响,最终定格在崇宁五月的一栏。
那里有一笔极不起眼的记录:赵砚青押运“银鞘”三十六口,因形制特殊,未入国库,首送神机坊“熔旧铸新”。
“熔旧铸新?”裴昭半倚在书架旁,手里抛玩着那枚从白砚舟身上顺来的私章,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神机坊那群铁匠,除了给宫里的贵人打几副金银首饰,己经三年没接过兵部的正经单子了。可我听下面的人说,他们每月都要吞进上万斤精铁。怎么,这是打算给皇城的耗子都打一副铁裤衩?”
萧砚没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枯黄的纸背,坠入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梦魇。
记忆在这一刻精准回溯。诏狱第三年,除夕夜。
行刑人为了让他吐出兵符的下落,用一种特制的“透骨钉”钉入他的琵琶骨。
那钉子并非寻常圆柱,而是带着极细的三棱倒刺,一旦入肉,血槽放血,倒刺锁骨。
他在那痛不欲生的昏迷间隙,曾瞥见过装钉子的木盒。
盒底印着一个极其模糊的、由“火”与“机”二字拆解重组的暗纹——正是神机坊的私印图样。
“精铁没有消失,”萧砚合上账册,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它们只是换了个形状,住进了人的骨头里。”
半个时辰后,暗室。
“主子,截住了。”
岩松像是一阵卷着血腥气的风闯了进来,将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拍在案头。
那是从赵砚青随行账房的鞋底夹层里搜出来的。
萧砚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银鞘夹层厚三寸,可藏甲片百副,月底前熔封完毕。】
三寸厚的银鞘,若是实心银,重逾千斤,根本无法用马车长途押运。
除非——那是空心的皮,里面填的是违禁的玄铁甲叶。
“这就是所谓的‘熔旧铸新’。”萧砚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眸光微冷,“借着给宫里铸造银器的名头,把私兵的甲胄大摇大摆运进京城。好手段,既贪了银子,又藏了兵。”
“赵砚青这会儿估计正急得跳脚。”裴昭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纯金腰牌,那是漕运副使的通关凭证,“这小子刚才像条丧家犬一样去敲东宫的偏门,结果吃了闭门羹。回来的路上,我让听雪楼的兄弟扮作‘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顺手借了他的腰牌和文牒。放心,人没杀,留着还要让他背黑锅。”
萧砚接过腰牌,指腹着上面冰冷的纹路:“备车。去神机坊。”
神机坊坐落在京城西南角的永安巷,与繁华的朱雀大街只隔了两条街,却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空气中终年弥漫着硫磺与焦炭的呛人味道,沉闷的打铁声如同一头巨兽在低喘。
萧砚手持镇国公府的旧印,以“追查私铁流向”的名义,强行破开了神机坊的外围防线。
轮椅压过满地的铁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站住。”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柳砚娘一身粗布麻衣,正守在火药库的门前。
她虽是荆钗布裙,站姿却极稳,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她的目光在萧砚衣襟下摆扫过,那里沾着几粒尚未抖落的、属于雁门关特有的红褐色沙砾。
那是边关的味道。
柳砚娘原本戒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一潭死水般的冷硬:“坊内重地,严禁烟火。世子爷身娇肉贵,若是被炉火燎了袍角,民妇赔不起。”
萧砚没有硬闯,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驱动轮椅转向了主熔炉。
巨大的熔炉前,一个赤膊的汉子正背对着众人,用棉布擦拭着手中的铁钳。
他背上的肌肉虬结,布满了烫伤的疤痕。
那是神机坊的总匠,沈砚舟。
“镇国公府查案。”萧砚的声音在嘈杂的打铁声中并不高,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沈砚舟擦拭工具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若是为了那批银鞘而来,劝世子莫碰。”
“为何?”
“那东西,脏。沾血。”沈砚舟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只是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并没有锈迹的铁钳,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世界。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52 章 第153章 银鞘入京藏杀机。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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