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初刻。
天光未亮,青灰色的晨雾如同一匹浸透了寒意的湿布,沉沉地压在京城之上。
大理寺门前,那面据说自开国以来便悬挂于此,用以昭示天子脚下亦有法理公道的鸣冤鼓,鼓面上的朱漆早己斑驳,积着厚厚的尘埃。
百年来,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摆设,见证着皇城的兴衰更迭,却再未被敲响过。
今日,这沉默被一道孤绝的身影打破。
萧砚身着一袭未经染色的粗麻孝衣,端坐于轮椅之上。
那张曾冠绝京华的脸上不见血色,唯有一双眼,黑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的膝上,平放着一卷用白布包裹的长册,布料边缘被风吹起,隐约可见墨迹写就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雁门关一役,第三哨所三千阵亡将士的血色名录。
他来了。
不是以镇国公世子的荣光,也不是以阴影中搅弄风云的谋士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披麻戴孝、鸣冤告状的原告。
大理寺前的守卫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走投无路的百姓。
首到萧砚驱动轮椅,停在那巨大的鸣冤鼓前,用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仿佛不是敲在鼓上,而是狠狠砸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口。
尘埃被震得簌簌飞扬,在清晨的薄雾中弥漫开来。
守卫们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你……你是何人?疯了不成!此乃鸣冤鼓,擅动者死!”
萧砚置若罔闻。
他左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扬起鼓槌。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穿透了晨雾,撕裂了长街的寂静。
“咚!咚!咚!”
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用那残病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鼓声一声叠着一声,九响连环,如九天惊雷滚过京城上空。
沉睡的官邸被惊醒,早起的贩夫被震慑,就连那高高在上的皇城宫墙,似乎也在这撼天动地的鼓声中微微颤抖。
百年未鸣之鼓,一鸣九响!
按大梁律例,鸣冤鼓三响,惊动府衙;六响,通达天庭;而九响,则意味着状告之事,必涉宗室谋逆、动摇国本之滔天重罪!
金銮殿内,气氛凝固如冰。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龙椅之上,新帝景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由两名禁军抬上殿,依旧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身刺眼的素麻孝衣,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眼中。
“罪臣萧砚,叩见陛下。”
萧砚的声音,经过三日休养,虽不再是全然的破风箱,却依旧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俯身,这己是他这具残躯所能做到的极限。
景琰身侧的内侍总管刚要厉声呵斥“大胆”,却被景琰一个阴冷的眼神制止了。
“萧砚,”景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寒意,“你兴师动众,擂响鸣冤鼓,所为何事?你可知,若所告不实,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臣,知罪。”萧砚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龙椅后的那双眼睛,那里面曾有过他最熟悉的温情与信任,如今只剩下猜忌与杀机。
“臣今日状告,”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劈开这满殿的虚伪太平,“状告执金吾副使白砚舟,通敌叛国,构陷忠良,贪墨军饷,私铸兵械!”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白砚舟从队列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被人打扰清梦的讥诮,对着萧砚冷笑道:“萧世子,你莫不是在诏狱里待了三年,待出了癔症?血口喷人也要讲证据。你一个戴罪之身,有何资格在金殿之上污蔑朝廷命官?”
“证据?”萧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证据,就在白副使的身上。”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哑声道:“臣请陛下下旨,当庭检验白副使随身佩戴的刑讯毒针,看其上的淬炼秘法与微雕印记,是否与三年前钉入臣膝骨、至今尚有残片留存的毒针,完全一致!”
此言一出,白砚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香囊,那里藏着他用以防身的特制毒针。
他强作镇定,厉声道:“一派胡言!逆臣污蔑,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一声金戈交鸣的脆响打断了他的咆哮。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51 章 第152章 鸣冤鼓响裂金銮。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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