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毒针淬血验忠奸

夜风裹挟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倒灌入汇通银号的密室，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萧砚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首，仿佛一柄出鞘后见了血，正自抑制着嗡鸣的绝世凶刃。

他面前的梨花木小几上，放着一个青釉瓷瓶，瓶中盛着阿婻用七十二种解毒草药连夜熬制的显影药液，色泽如琥珀，澄澈见底。

裴昭站在他身后，一身的杀气尚未散尽，那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寒冰的深潭，死死盯着萧砚手中那枚幽蓝色的毒针。

这枚针，曾钉入他心上人的膝骨，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寸的锈迹都仿佛是从萧砚的血肉里滋生出来的。

萧砚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用银镊夹起毒针，动作轻缓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缓缓将其浸入那琥珀色的药液之中。

“滋啦——”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宛如滚油滴入冷水。

只见那枚看似光滑的毒针表面，竟在药液的浸润下，浮现出一层细密如蚁的纹路。

那不是锈迹，而是用一种极为高明的微雕之术，刻下的字！

随着药液的反应，那些纹路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字迹也随之清晰起来。

裴昭瞳孔猛地一缩，俯身凑近。

一行小到需要凝神细辨的篆文，清晰地显现在针身之上：

【永昌三年，御赐执金吾副使白砚舟，专司逆案刑讯。】

永昌三年！

正是萧砚被打入诏狱，受尽酷刑的那一年！

这枚针，就是铁证！

是当年太子景琰与执金吾合谋，以“御赐”之名行构陷之实的铁证！

“白砚舟……”裴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周身暴戾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瞬间如狂风般席卷了整间密室，“我现在就去拧下他的狗头，屠了整个执金吾衙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要冲出去。

“站住。”

一只冰凉的手，快而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萧砚依旧坐着，甚至没有回头，但那只手上的力道却沉得惊人。

裴昭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回头，对上萧砚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死寂，死寂之下，是正在精密计算的疯狂。

萧砚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炭笔，在裴昭摊开的掌心上迅速写下几个字，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皮肉。

【先帝曾赐‘龙鳞甲’予忠臣，今甲在东宫，针在执金吾。】

裴昭的呼吸一滞。

龙鳞甲，那是先帝御赐给边关老将防身的宝甲，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他曾听闻，太子景焉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件，时常在亲信面前炫耀。

而这淬毒的刑讯之针，本该是皇帝亲批才能动用的绝密之物。

宝甲与毒针，一赏一罚，皆是皇权象征。

如今，这两样东西，一个在太子手里，一个在执金吾副使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景琰早在登基之前，就己经开始私自伪造御令，将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一个白砚舟容易，但要让景琰为他的僭越与伪善付出代价，就必须将这张盘根错节的罪网，连根拔起！

裴昭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的杀意。

他反手握住萧砚的手，低声道：“我懂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萧砚的声音沙哑依旧。

老茶领着一个身形纤弱的盲女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身素净的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蒙着一条白绫，正是精通前朝密文的抄经人，墨蝉。

“世子。”墨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劳烦。”萧研将那枚毒针递了过去。

墨蝉没有接，只是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探，便精准地落在了那枚细如毫毛的毒针之上。

她的指尖仿佛拥有眼睛，在针身上一寸寸地、轻点，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与刻痕。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片刻后，墨蝉的柳眉微微蹙起，开口道：“此毒以‘断魂藤’的汁液与‘鹤顶红’的粉末炼制，手法阴毒，能于无声无息间摧毁人的经脉。但……”

她顿了顿，指尖在针尖的位置停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但这其中，还混入了第三味东西。”墨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气味极淡，藏得极深，若非常年与草药纸墨为伴，根本无从察觉……是‘寒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