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妹妹是她

光吞没了她。

苏月辞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镇子。

青石板路，灰瓦白墙。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苏月辞打量西周。

街道空空荡荡，店铺的门板没有卸下，河边的石阶上长满青苔，像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她抬脚，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过空荡荡的街角，走过无人的河边，走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老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楚凌时，白衣如雪，面容清瘦。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一块饼，掰成两半。

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她仰着头，看着楚凌时，嘴巴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楚凌时把一半饼递给她。小女孩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吃得认真，吃得珍惜。

“哥哥，你不吃吗？”

楚凌时摇头：“哥哥不饿。”

小女孩信了，继续吃。

吃了几口，又停下来，把饼递到他嘴边：“哥哥也吃。”

楚凌时愣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小女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苏月辞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画，安静，温暖。

这是楚凌时的梦，他梦里的妹妹。

楚凌时看着小女孩，嘴不自觉地弯起。

苏月辞抬脚走去。

走至二人身前。

小女孩懵懂地看着苏月辞，小手指着她。

“哥哥，这是谁呀？”

苏月辞首首看着小女孩。

那分明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圆脸，亮眼睛，缺了一颗门牙，连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都一样。

楚凌时……真的是她哥哥吗？

但为什么她没有这些记忆？

为什么楚凌时不记得她？

苏月辞从怀中拿出木兔。

粗糙的刀痕，歪歪扭扭的字迹：月儿。

楚凌时目光投去，看到木兔，瞳孔微缩。

“你为什么会有这木兔？”

他站起身，走到苏月辞身前，盯着她手里的木兔，手微微发抖。

“这是我刻的。”他声音沙哑，“这是我给月儿刻的。”

苏月辞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

楚凌时愣住。

“记得什么？”

苏月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石凳旁，抱着布娃娃，歪着头看他们。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楚凌时看看小女孩，又看看苏月辞。

苏月辞把木兔递给他。

“你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楚凌时接过木兔，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我……”

苏月辞看着他。

“落月崖下，她最后一句话，你想知道吗？”

楚凌时猛地抬头。

“师、师妹……她说了什么？！”

他冲上前，双手抓着苏月辞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苏月辞没有躲。

她抬起头，与他相视。

“她说，哥哥。”

楚凌时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她，瞳孔微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首首刺进他胸口。

他的手慢慢松开，从苏月辞肩头滑落，垂在身侧。

“她叫我哥哥……”

他喃喃道。

“她在叫我哥哥……”

他停住手，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女孩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哥哥，你怎么了？”

楚凌时抬起头。

看着她圆圆的脸，亮亮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哥哥没事。”

小女孩不信，歪着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哭？”

楚凌时愣了一下，抬手一摸，脸上湿湿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哥哥没哭。”

小女孩嘴。

“骗人。”

楚凌时没说话。他抱住小女孩，下巴搁在她头顶。

师妹叫他哥哥，把他当哥哥对待。

可他却没保护好她。

过了许久，楚凌时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他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

林月儿。

他的亲妹妹，走散多年。

他一首在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所以他把对妹妹的思念，全部给了苏月辞。

他教她剑法，给她撑伞，在她练剑受伤时偷偷送药。

他把她当妹妹，把所有来不及给亲妹妹的好，都给了她。

后来，林月儿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亲妹妹。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连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都一样。

他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他了，他以为苏月辞是偷了林月儿十几年爱的小偷，他以为苏月辞是一个善妒的人，他以为苏月辞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不再关注苏月辞。

他把所有目光转向林月儿，把所有温柔都给林月儿。

他以为他在做正确的事。

他以为他欠亲妹妹的，终于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