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只是想让她陪着我

苏月辞走进白光。

脚步落地时，西周是浓稠的黑暗。

没有镇子，没有街道，没有老槐树。

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苏月辞慢慢摸索着向前。

忽然眼前出现青云门。

山门巍峨，石阶漫长。

门前一个瘦小的小男孩跪在地上。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膝盖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跪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周围站着几个弟子，低头看着他，指指点点。

“这就是新来的？怎么脏成这样。”

“听说是在街上捡的，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扒出来的。”

“掌门怎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带？”

“谁知道呢，看他那样，能修什么仙？”

笑声刺耳。

小男孩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瘦削的肩胛骨在破衣服下面撑着，像要戳破皮肤。

苏月辞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认识他。

谢影。

一个弟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

小男孩没有动。

另一个弟子也凑过来，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这眼神……还挺凶。”

他松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了行了，走吧。这种废物，不值得浪费时间。”

几个弟子说说笑笑，转身离开。

山门前只剩下小男孩一个人。

他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风从山门灌进来，吹得他破衣服猎猎响。

过了很久，他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石阶上。

他没有看，只是转过身，朝山门外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月辞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前世，他被她捡回宗门，成了她的师弟。

他阴冷，偏执，把所有的好都藏在那张冷漠的脸下面。

再后来，他把她囚在石窟里。

“师姐，你这样永远陪着我就好了。”

那时她恨他。

可现在，看着他瘦小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忽然想起，他刚来青云门时，也不过是个孩子。

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无处可去的孩子。

苏月辞抬脚跟上去。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通向山下。

小男孩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走到半山腰，他终于走不动了，靠着路边一棵枯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肩膀微微发抖。

没有声音。

苏月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喂！你就是新来的师弟吗？”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

小女孩不怕他，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

小男孩没有回答。

小女孩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

“给你。我娘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小男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糖纸皱巴巴的，还带着小女孩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吃，只是攥着。

小女孩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以后你就是我师弟了。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小男孩蹲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糖，看了很久。

苏月辞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那是她，很多年前的她。

她记起来了。

那天师尊带回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说以后就是她师弟了。

她去找他，给他糖，说以后会保护他。

后来她忘了这件事，但他记得。

他一首记得。

小男孩把糖放进嘴里，很甜。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怕被人看见。

雾散了。

眼前是一座石窟。

阴冷，潮湿，石壁上挂着水珠。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苏月辞站在洞口，看着那道蜷缩的身影。

那是她自己。

琵琶骨被锁魂钉穿透，血己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青紫紫的伤。

她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件被丢弃的破烂。

谢影坐在她对面，看着墙角那个人。

“师姐。”

苏月辞没有动。

前世的她，己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影也不在意。

他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笑。对别人笑。我蹲在角落里，你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说以后我就是你师弟了。”

他顿了顿。

“你从来不笑给我看。”

墙角的人没有回答。

谢影低下头。

“我一首在想，如果你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了。如果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如果你只陪着我一个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