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师姐，我错了

新郎的脸。

她认识。

云景明。

一身红袍，面如冠玉，眉目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牵着红绸的一端，红绸另一端系在新娘腕上，笑盈盈地接受宾客们的道贺。

苏月辞站在廊柱旁，看着那张脸。

她的三师弟。

那个前世最后用她赠的双华剑刺穿她心脏的人，那个今生在崖边哭着喊“师姐”的人。

此刻他穿着大红喜袍，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新娘凤冠霞帔，盖头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红毯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云景明不时侧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宾客们簇拥着新人，笑语喧哗。

“云家小少爷今日成婚，这可是城里的大喜事！”

“新娘子可是苏家的大小姐，听说才貌双全，和云少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嘛！云少爷年少有为，苏小姐知书达理，这门亲事，谁不羡慕？”

苏月辞站在廊柱旁，看着那两人在司仪的高唱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云景明弯腰时，目光始终落在新娘身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月辞看着那个笑容。

前世，他也这样笑过。

在她送他双华剑的时候，在她指点他剑法的时候，在她替他挡下长老责罚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师弟对师姐的依赖和信任。

后来他站在小师妹身边，用她赠的剑刺穿她的心。

“送入洞房——”司仪高喊。

宾客们哄笑，簇拥着新人往后院走。

云景明牵着红绸，回头看了新娘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

新娘低头，盖头轻轻晃动，像是在笑。

苏月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走廊尽头。

红绸还在风里飘，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空气里都是喜酒的甜香。

她收回目光。

袖中，黑球动了动，探出脑袋，小声问：“小月月，这梦境怎么出去？”

青音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破云梦，需将梦境中人最美好的东西打破。”

她顿了顿。

“如今主人需得一层一层破镜，方可出去。”

黑球豆子眼瞪得溜圆：“什么！还得救云景明这些家伙！？”

金闪闪也嘟囔着：“不救不救！他们之前那么欺负人，凭什么救他们！”

苏月辞淡淡一笑。

她看向走廊尽头那抹己经看不见的红色，轻声问：“云逸他们也不救了？”

黑球愣了一下。

它想起竹林里云逸挡在苏月辞身前的样子，想起若溪、赵无痕拌嘴的样子，它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金闪闪也闭了嘴，趴在黑球头顶，小声嘟囔：“那……那还是救吧。”

苏月辞转身，朝后院走去。

红灯笼挂在廊下，映得整条走廊都是暖红色。

宾客们还在前院喝酒，后院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走过月亮门，走过假山，走过一丛开得正好的海棠。

洞房门口，两个丫鬟守着，见她来，笑着行礼：“姑娘是来贺喜的？新人在里头呢。”

苏月辞点头，推门进去。

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的火苗轻轻跳动。

云景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酒，正要递给新娘。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苏月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来喝喜酒的？酒席在前院，这儿是洞房，走错了吧。”

苏月辞看着他。

这张脸，这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云景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酒杯，站起身：“你……”

“这是梦。”苏月辞打断他。

云景明愣住了。

“你在秘境里，中了云梦之术，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成亲、喜酒、新娘子，都是梦。”

云景明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姑娘真会说笑。”

随即，他脸色一变。

“来人！将这位不速之客请出去！”

门被推开，几个仆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拉住苏月辞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苏月辞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看着云景明。

云景明没有看她。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苏月辞”的手。

“别怕。”他柔声说，“只是个疯子，赶出去就好了。”

“苏月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夫君……”

云景明笑了，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苏月辞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

云景明在意的，不是师姐的死活，不是真相。

他只想留在这个梦里。

和“她”在一起。

苏月辞停下脚步。

仆人们拉不动她，面面相觑。

她转过身，看着云景明。

云景明依旧没有看她。

他握着“苏月辞”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苏月辞”靠在他肩上，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