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险告知

下午，主管医生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戴眼镜，说话很利索。他把赵志国的病历和片子看了一遍，说：“明天上午抽血，下午做心电图和胸片。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后天或者大后天安排手术。腰椎椎间孔镜，局麻，您不用紧张。”

“医生，手术谁做？”林素梅问。

“我们主任主刀，我当助手。您放心，这种手术我们每天都做好几例。对了阿姨，一会儿您来医办室，需要有一些术前医嘱。”

医生走了。林素梅坐在床边，把带来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赵志国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病房里很安静。

医办室里很安静，医生坐在电脑前，看到林素梅进来了，起身。

“林阿姨，您坐。”医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来，从病历夹里抽出赵志国的手术同意书，“明天手术，有些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您签个字。”

林素梅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您孩子呢？在不在本地？这种手术一般建议子女来签字。”医生看了看她。

“女儿在北京。我做主就行，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林素梅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医生点了点头，把同意书翻到风险告知那一页，一条一条念给她听。“手术虽然不大，但任何操作都有风险。比如麻醉意外、感染、出血、神经损伤，还有术后复发可能。腰椎这个手术，最主要是可能损伤神经根，导致脚趾或者脚踝活动受影响，不过这种概率很低。还有可能硬膜撕裂，脑脊液漏出来，需要平躺几天。另外就是术后感染，虽然我们严格无菌操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林素梅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她不懂什么叫硬膜撕裂，什么叫脑脊液漏，但“神经损伤”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当然，”医生把同意书转过来，指着最下面一行字，“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在我们医院做了非常多，真正出现严重并发症的非常少。您不用过度担心，绝大部分患者手术后恢复都很好。”

林素梅看着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她没怎么看懂，但“小概率”“非常少”这几个字她听进去了。

“签这儿就行。”医生指了指签名处。

林素梅拿起笔，手有点抖，她握了握笔杆，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素梅。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她放下笔，站起来。“医生，手术的事，拜托您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林素梅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走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点不安压下去，推门回了病房。赵志国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问：“签字了？”

“签了。”

“都说啥了？”

“没说啥，就是正常交代。”林素梅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开始削，“你明天手术，别紧张。医生说小手术，没事。”

赵志国没再问，低头继续看手机。林素梅削着苹果，手己经不抖了。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他。赵志国接过去，吃了一块，又递给她一块。两个人一人一口，把那个苹果吃完了。

“素梅。”

“嗯？”

“你说，这个手术做完了，我腿就好了？”

“医生说能好一大半。剩下的看恢复。”

赵志国沉默了一会儿。“那西安还去不去了？”

林素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想着西安呢？”

“你记的攻略还没做完。”

“等你好了，我接着做。兵马俑、大雁塔、回民街，一个都不少。”

赵志国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林素梅看见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病房的灯关了。隔壁床的老头打呼噜，中间床的中年人翻来覆去。林素梅把陪护椅拉开，铺了件外套在上面，坐上去试了试，硬邦邦的，靠背往后仰，腰悬着，怎么待都不舒服。

“你就睡那个？”赵志国侧过身看着她。

“眯一会儿就行，天就亮了。”

“椅子怎么睡。”赵志国往床里面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你上来，这床宽，够两个人。”

林素梅看了看那张窄窄的病床，又看了看他。她没动。

“上来。”赵志国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商量的意思。

林素梅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脱了鞋，从床尾爬了上去。床确实窄，两个人并排躺着胳膊就挨上了，胳膊挨上了整个人就要往一边滑。赵志国往窗户那边又挪了挪，几乎贴上了床沿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