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心初现

六月中旬的一个雨夜，亚瑟·罗森伯格约王封在思故河畔的一家酒吧见面。

罗森伯格那天喝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威士忌。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封面前：“这是你这两个月的抽成。数字不错。沙普的团队在费城周边的支持率，从二十七个点涨到了三十西个点。贡献主要来自你说的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那你们应该高兴才对。”王封没碰那个信封。

“我们当然高兴。”罗森伯格盯着酒杯，“但有人不高兴。今天下午，我在竞选总部被三个老面孔堵在了办公室里。他们问我——‘你让一个非法移民的华人崽子在街头替我们喊口号，你觉得这件事要是让共和党那边知道了，会怎么样？’”

王封没有说话。

“我在这里混了二十七年。”罗森伯格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我给三个州长、五个参议员当过顾问。我见过这个州政治圈子里所有肮脏的、干净的、半脏不脏的事情。但我最烦的就是他们这套——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然后告诉我去找个不要钱的‘干净面孔’去干活，等干完了再一脚踹开。”

“那你准备踹我了？”

“我如果准备踹你，就不会跟你喝这顿酒了。”罗森伯格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粒铁珠子，“你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有野心，有能力，但是出身不对。你知道在这个国家，出身好比一整块大理石山里天然的裂缝——有裂缝的石头注定不可能被刻成大师级的雕塑。”

王封端起酒杯，慢慢地转着杯子，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罗森伯格话里的意思。美利坚的政坛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靠能力单打独斗闯进去的地方。它是一个由出身、背景、血统和利益交织而成的巨大迷宫。他一个华裔，还是非法移民的后代，在这个迷宫里的起点，比最低等的白人都要矮上一大截。

但他没有选择。他穿过来的时候，上帝给他的牌就这样一副。

“罗森伯格先生，”王封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见一些你在政商两界的人脉。”王封说，“不是那种在大场面上握手拍照的人脉。是你真正信得过的、和你绑在同一条利益链上的那些人。”

罗森伯格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王封看了很久，久到吧台上方的收音机播完了两首曲子。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下周五晚上，费城郊外有个私人聚会。来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人。他们中有几个是宾州政界的边缘派，有能力但不受重用；有几个是地方上的小企业家，对现有的税制和工会政策不满但又找不到门路。他们都欠过我人情，我也欠过他们的。”

“够了。”王封站起来，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没有打开，首接塞进了裤兜里，“谢谢你的酒。下周五见。”

他走出酒吧的时候，雨还在下。路灯把雨丝照成了一根根金色的线。他站在雨中，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罗森伯格以为他是在为沙普竞选团队里的那些流言蜚语生气。

其实不是。

王封在回味罗森伯格刚才说的那句话——“他们都欠过我人情，我也欠过他们的。”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围绕着罗森伯格的政治小圈子己经存在了。这个小圈子缺乏两样东西：一是更广阔的资源，二是更强大的话语权。

这两样东西，王封都能给他们带来。他有嘴，能帮他们发声；他有脑子，知道接下来五十年历史的每一步走向；他还有一张华裔的脸，这张脸在主流政坛是劣势，但在底层选民眼中反而是信任的背书——因为他和他们一样，都是被这个体制排挤的人。

他需要做的，是把罗森伯格从一个雇佣他的顾问，变成他的盟友，然后是他的下属。

这件事需要时间，需要火候，需要恰到好处的背叛和恰到好处的友谊。

但王封不着急。

他才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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