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费城的街头演说家

1971年3月，费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冷。

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竞选己经拉开了初选的序幕。共和党这边，现任副州长雷·布罗德里克正摩拳擦掌准备接替即将卸任的州长雷·谢弗；民主党那边，电子产业大亨米尔顿·沙普正在党内与审计长鲍勃·凯西杀得难解难分。

但对费城街头的普通人来说，州长大选离他们远得很。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加上油，这个月的物价又涨了多少，儿子是不是被征兵局盯上了，下个月房租还交不交得起。

在王封穿越之前的那几个月里，原主己经把身体糟蹋到了极限。但他前世积累的知识告诉他，这具年轻的身体底子不差，还能抢救。他戒掉了原主靠咖啡因和廉价香烟续命的习惯，每天早起跑步、做俯卧撑，用唐人街最便宜的猪骨熬汤补身体。两个月后，镜子里的那张脸总算有了血色，干瘦的身板也渐渐撑起了从二手店买来的旧西装。

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唐人街的中餐馆老板老周头是个心善的福州老乡，听说他父母被遣返的事，让他继续在后厨洗碗。王封没有拒绝这份工作——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营生做掩护。

但他知道光靠洗碗是翻不了身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晚上，王封下班路过独立厅前面的广场时，看到一群大学生正在搞反战集会。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白人男生站在临时搭的木箱子上，挥舞着手臂喊口号：“尼克松欺骗了我们！他说要结束战争，然后派了更多人去送死！”

周围稀稀拉拉围了几十个人，反应冷淡。那个男生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底下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王封靠在广场边的灯柱上看了十分钟，心里有了数。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同学，借你的箱子用用。”

那个叫马克·汤普森的男生警惕地盯着眼前这张东方人的脸：“你要干什么？”

王封笑了笑：“帮你把人叫回来。”

他跳上木箱，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像马克那样扯着嗓子喊，而是先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最前排的人能听清。

“各位，我叫王封。我和你们一样，不是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整整五秒钟，首到广场上所有人都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而不自觉地看向他。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在华盛顿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去越南？但他们却可以轻描淡写地在文件上签一个字，就让你们的同学、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男朋友的名字出现在下一批征兵名单上？”

人群安静了。

前排一个穿着宾夕法尼亚大学校服的女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王封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他们告诉你们，这是为了自由。可什么样的自由值得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死在离家一万公里的稻田里？他们告诉你们，这是为了保卫美利坚。可西贡的丛林里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费城的码头工人？他们告诉你们，这是为了阻止共产主义的扩张。可你们有没有问过自己——在这个国家，真正关心你们死活的，是华盛顿的政客，还是你们的妈妈？”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单独说话。

“我认识一个在唐人街洗碗的男人。他的儿子两年前死在了岘港。征兵令下来的时候，他儿子刚满十九岁。现在这个男人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对着儿子穿军装的照片说一句‘晚安’。他说他己经不记得儿子活着时候的声音了，但他记得——那个送来阵亡通知书的军官说了一句：‘您的儿子为自由而牺牲，国家感谢他。’然后转身上了一辆崭新的轿车走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广场上己经是死一般的寂静。前排那个宾大的女生捂住了嘴，眼角明显了。

王封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一百九十五年——一百九十五年来，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承诺都被刻在了石头上。可哪一个承诺兑现了？自由？自由是让你们的父亲一辈子在工厂里拧螺丝，然后看着资本家坐着加长轿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平等？平等是让你们为了进一所好大学花掉父母半辈子的积蓄，而参议员的儿子只要捐一栋楼就能进去？民主？民主是让你们走上街头抗议，然后被催泪瓦斯和警棍打回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