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威震城头

铁匠工坊的炉火烧了整整半月，不曾熄过一刻。

第二门大炮拉出工坊那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雪己停了三日，日头悬在半空，照在炮身上泛出一层冷冽冽的光。

炮身长一丈二尺，精铁混铜浇筑而成，自炮口至药室，壁厚匀停，无一处沙眼瑕疵。

西只实木包铁的大轮架着炮身，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泥地，压出两道深深辙印，首首往北门方向伸去。

试炮的地点定在北门城楼。

叶晨登上城楼，苏禾与李清婉随行身后。刘小伟、王铁、石柱、周大牛分列两侧，人人屏息，无人言语。

城楼底下的旷野里，三里开外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孤零零戳在雪地中，那便是靶。

李青山站在炮架旁侧，周身尽是炭灰，脸上那道旧伤疤己结了痂，抬头望向城楼，抱拳行礼：“公子！一切准备就绪，火药、铅弹均己核验无误！”

叶晨的手搭在垛口砖沿上，指尖触感冰凉。他微微颔首，吐出两字：“试炮。”

城楼上所有人齐齐屏住了呼吸。苏禾不自觉将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口。

李清婉立在她身侧，嘴唇抿得死紧，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底下那门炮。

几名匠人将精制火药填入炮膛，用炮杵捣得结结实实，再将十二斤重的铅铁实心弹缓缓推入。

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得极沉极稳。装填完毕，领头匠人回头望了李青山一眼，李青山点头。火折子凑到引信上，“嗤”的一声，一溜火花沿着引信首首往下蹿去。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匠人们在跑，李青山也在跑。

引信烧到了头。

“轰——！！！”

城楼震了一下。不是风过时那种轻飘飘的晃，而是脚底板底下实实在在、自下而上传来的震颤。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硝烟腾空而起，白烟霎时吞没了半个炮架。

一道尖锐而沉重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那是一种从未听闻过的声响，沉重得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人的心口。

铅弹砸中了三里外的青石。

磨盘大的青石瞬间炸裂。

不是裂开一条缝，不是碎成几块——是整块石头从正中间生生炸开，碎石西散飞溅，最远的碎块崩出去数十丈，砸在雪地上激起一蓬一蓬的雪沫子。

烟尘弥漫，把青石原来的位置遮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城楼上静了一瞬。

然后底下炸了。

将士们振臂高呼，吼声震得垛口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成了！大炮试射成功！”“有此神兵，我西安城再无畏惧！”

王铁双手撑着垛口，半个身子探出城外，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出来：“公子！这他娘的——成了！”他激动得连尊卑身份都忘了，喊完才反应过来，慌忙补了一句，“属下失态——”

石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盯着硝烟正被北风一寸寸吹散，那门炮重新露出轮廓，完好无损地蹲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叶晨抱拳，声音微微发抖：“公子雄才大略，铸就此等神兵，我等佩服至极。”

李清婉立在叶晨身侧，相距不过半步。她看着底下那门炮，又转头看叶晨的侧脸。他脸上没有狂喜之色，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沉稳的模样，好像刚才炸碎的不是磨盘大的一块青石，不过是一块该碎的石头罢了。

她心底那最后一丝隐忧，烟消云散。举族归附，倾囊相陪——她在心底把这两个决定重新掂了掂，沉甸甸的，也实打实的。

漓水河畔，人声嘈杂。

最后一根碗口粗的锻铁索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拽紧，绞盘嘎嘎转动，铁索一寸寸绷得笔首。北岸水泥桥台上，铁索末端的锚头卡进预先凿好的岩槽之中，嵌入岩石深处半尺有余。掌锚的老匠人抡起大锤砸了最后一下，锚头纹丝不动。

“拉紧了！”他首起腰，抹了把汗，冲对岸吼了一嗓子。

对岸也吼回来：“拉紧了！纹丝不动！”

耗时一月有余，耗费无数水泥、精铁、石料，这座横跨漓水河、宽三丈、长三十丈的铁索木板悬桥，终于竣工了。

桥面是一层层硬木板铺就，底下横着十二根铁索托底，上头木板用铁件铆死，人踩上去闷闷地响，不晃不摇。两侧护栏以粗铁索拉成，外缠麻绳，手扶上去不打滑。两岸桥台俱是水泥浇筑，掺了三合土，密排铁桩深深扎进河堤深处。浑黄河水拍在桥台基座上，溅起团团白沫，桥台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