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漕船名为“永丰号”,是东海漕运体系中最大的一艘官船,船高三层,桅杆如林,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运河上的移动堡垒。
大梁的龙脉始于昆仑,而其财脉,则系于眼前这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
风从宽阔的水面之上呼啸而来,带着内陆从未有过的咸腥与潮湿,吹得萧砚的青色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船头,身后是京城的繁华渐远,眼前是水天一色的苍茫未知。
这艘船,便是他的新棋局。
入夜,船舱之内灯火通明,东海漕河水师提督郑屠,正大张旗鼓地为“新任押粮官林大人”设宴接风。
郑屠生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笑起来却格外和善,铜铃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亲自为萧砚斟满一杯酒,声音洪亮如钟:“林大人自北境而来,一路辛苦!我等粗人,不懂京里的繁文缛节,这杯水酒,权当为大人洗尘!”
萧砚化名的林砚,身份是北境推举上来的寒门官员,性格设定是沉毅少言。
他微微颔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酒过三巡,郑屠拍了拍手,几名伙夫抬上几个沉甸甸的木桶。
“听闻林大人在雁门关待过,想必对咱们边军的伙食不陌生。”郑屠笑着揭开一个木桶的盖子,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沙土的恶气扑面而来,“这是按着当年雁门关的旧制,特地为大人准备的‘军粮’,大人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桶里盛着黑黄色的糙米饭,米粒间清晰可见掺杂的沙砾与己经发绿的霉块。
席间几位同行的文官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欲作呕。
这哪里是接风,分明是下马威!
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试探他这个“北境来客”的真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砚脸上,等着看他勃然大怒,或是拂袖而去。
然而,萧砚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看着那桶霉饭,仿佛看的不是馊掉的食物,而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过往。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撮混着沙土的霉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送入口中,仔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沙砾硌着牙,霉菌的苦涩在舌根蔓延,那滋味,一如前世在诏狱里吞下的馊水。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笑容僵在脸上的郑屠,声音平淡无波:“边军曾食草根三月,此粮尚可。”
一句话,如一记重锤,砸在郑屠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审视,但很快又被更热情的笑意掩盖:“林大人果然是体恤兵卒的好官!来人,换上等酒菜!”
宴席不欢而散。
萧砚回到分给他的独立舱室,一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是裴昭提前熏好的。
他刚在桌边坐下,门就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是阿海,那个被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平民少年。
他像条滑溜的鱼,闪身进来,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萧砚手中,压低声音道:“林大人,这是小的从‘顺安号’的沉船木里抠出来的。提督昨夜命人凿沉了那条商船,嫁祸给水匪,船上三十六口人,无一生还。这东西,是从一具尸首的指缝里找到的。”
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船钉,长约三寸,钉身粗粝,钉帽因长久捶打而变形。
冰冷的、带着水下淤泥寒意的铁器,触碰到萧预指尖皮肤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洪流,从他前世的记忆深处猛然炸开!
眼前的一切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诏狱那阴暗潮湿、血腥弥漫的地牢!
他“看”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膝骨被寸寸敲碎。
而郑屠,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狞笑,对着行刑的狱卒下令:“把钉子淬上鹤顶红,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膝盖里!我要让他跪着,亲看看着沈家的船是怎么沉的!”
锤落,钉入,血肉撕裂!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是如此真实,萧砚猛地抽回手,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煞白如纸,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撑住桌沿,才没有瘫倒在地。
原来如此,前世镇国公府的盟友沈家之所以覆灭,竟也是郑屠的手笔!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了进来。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船妓端着酒盘,扭着腰肢走进来,正是吴娘子。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93 章 第93章 锈钉咬骨忆千针。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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