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残瓦照见旧毒针

下一瞬，金娘子唇角溢出一缕黑血，那双精明妩媚的丹凤眼，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竟是在被押送的途中，咬碎了藏于齿间的毒囊！

“拦住她！”周砚修目眦欲裂，他深知此女是揭开私铸案的关键，一旦死了，线索便会中断。

可一切都晚了。

金娘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周砚修的官袍下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弥留之际，她那张因剧毒而扭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狂热，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朱雀巷中：

“陆大人说……私钱是……是刮骨刀……刮净了朝中贪官污吏……国库……国库才能清净……”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只涂着蔻丹的手无力地垂下，“当啷”一声，一枚闪烁着幽绿冷光的私铸铜钱，从她紧攥的掌心滚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旋转着，仿佛一声绝望的叹息。

满场死寂。

所有缇骑，包括陆沉舟本人，都因这句临终遗言而脸色剧变。

这哪里是认罪！

分明是以死为刃，将陆沉舟从“通敌叛国”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拽回到了一个“矫枉过正、以暴制贪”的疯魔酷吏形象上！

周砚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沉舟厉声喝道：“陆沉舟！你听到了吗？你……你竟敢行此等无法无天之事！”

陆沉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对着周遭的缇骑厉声下令：“妖言惑众！此妇人乃是太子逆党，临死攀诬，其心可诛！所有人等，即刻封锁现场，将萧砚、胡九等人押入诏狱，任何人不得探视！”

冰冷的镣铐锁上了萧砚的手腕，那刺骨的寒意，一如前世。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着走入黑暗，掌心中那片温热的残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诏狱，天字号丙九房。

这里比萧砚前世住过的那间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恶臭。

唯一的亮光，来自高墙上一扇巴掌大的、被铁条封死的窗户，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

萧砚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失语的痛苦与神识耗尽的虚弱让他头痛欲裂，记忆的碎片如尖刀般在脑海中翻搅。

但他那双眼眸，却在无尽的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片沾着他血迹的残瓦静静躺在掌心。

月光下，那道云雷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一道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与前世紫檀木匣上那道纹路，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这绝不是东宫的手笔。

赵景琰虽然狠毒，却也自负，他所用的器物，皆追求极致的奢华与张扬，绝不会用这种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皇家秘纹。

这意味着，前世构陷镇国公府的，除了东宫，还有一个更可怕、更隐秘的黑手！

一个能动用先帝御用工坊遗物的存在！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环顾西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堆被狱卒丢弃的、用来引火的朽木上。

他捡起一截烧得半黑的木炭，撕下囚衣内衬最干净的一角。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屏住呼吸，将所有杂念摒除。

前世那装着毒针的紫檀木匣，每一个细节，每一道雕工，甚至木头拼接处的细微缝隙，都在他“过目不忘”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他的手腕稳定得像一块磐石，炭笔在布料上迅速游走。

匣子的全貌、侧面的云雷纹特写、以及底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形似“玄”字的刻印，被他以白描手法精准地复刻出来。

画完最后一笔，他将布条小心翼翼地卷起，塞入墙角的一处砖缝里。

这是他和街头那个看似疯癫的相士“赵铁嘴”约定好的死信口。

赵铁嘴看似落魄，实则是他父亲生前安插在京城最深处的暗桩之一。

做完这一切，萧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府。

裴昭一身玄甲未卸，浑身煞气地闯入书房时，兵部尚书李德裕正准备就寝。

“裴将军！你……你这是何意？”李德裕看着裴昭手中那张画着诡异纹路的布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柄仿佛随时都会出鞘饮血的“破阵子”，吓得睡意全无。

裴昭没有废话，首接将布条拍在桌案上，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沉甸甸的紫金印信，重重地按在布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