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假死局破，真龙睁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淮安身后数十名执金吾精锐“锵”地一声齐齐拔刀，森然的刀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石窟，将摇曳的火光都压下了三分。

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周淮安却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的笑容依旧温润，仿佛不是在围剿钦犯，而是在故友重逢的茶局上。

他甚至没有看萧砚，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精准地锁定了浑身煞气沸腾的裴昭。

“听雪楼楼主，裴昭。”周淮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前朝废太子，李玄策的遗腹子？”

裴昭的瞳孔猛地一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个身份，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愿为人触碰的伤疤。

周淮安仿佛极为享受他这瞬间的僵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一定很好奇，当年你母亲，那位名动天下的前朝长公主，为何会被赵氏的追兵围困在破庙中，活活烧死，对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缓慢而精准地刺向裴昭的理智。

“因为她本可以走的。景和帝临终前，曾留下密诏，将‘执符’托付给当时还是秦王的当今圣上，唯一的条件，就是换你和你母亲活命。你母亲只要交出你，便可重获新生，荣华富贵。”

周淮安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足以将人神魂撕裂的恶意。

“可惜啊，她不肯。她宁愿抱着你在火中断了腿，也要把你从狗洞里塞出去。她烧死前，可曾告诉你——你这条命，是用一枚能调理国运、号令龙气的‘执符’换来的？你恨的赵氏江山，恰恰是你苟活于世的筹码！”

“闭嘴！”裴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中血丝疯狂蔓延，理智的堤坝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被当成交易的筹码！

周淮安的话，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以复仇为基石构建起来的整个世界。

原来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屈辱的交易！

刀尖，在裴昭颤抖的手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眼前这张伪善的脸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极淡的、带着草木苦涩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萧砚的袖中弥漫开来。

是萧砚，在裴昭被言语攻击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藏在袖中最后一枚保命的毒囊。

那青烟扩散得极快，看似无害，吸入鼻腔的瞬间，却让人头脑一阵晕眩。

【共感】——开启！

几乎是在烟雾入体的同时，萧砚的大脑如遭电击，前世诏狱中毒审的场景，如同潮水般悍然涌现！

他“看”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周淮安也是这样，噙着温和的笑，将一模一样的迷烟点燃，放在他的鼻下。

那烟雾中含有西域奇花“梦回昙”的粉末，是一种强效的致幻剂，能极大程度地放大审讯者言语的暗示，诱发人内心最深处的记忆闪回，从而击溃心防，套取真言。

周淮安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裴昭！

“裴昭！”萧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冽的泉水，精准地穿透了迷烟与狂怒，注入裴昭混乱的脑海，“你母妃在你手臂上写的，不是‘愿天下有情’……”

裴昭的动作猛地一滞，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萧砚。

萧砚迎着他那双野兽般赤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愿吾儿信人’！愿我的孩儿，此生还能相信一个人！”

愿吾儿信人！

不是对这个无情天下的奢望，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卑微、最绝望的期盼！

裴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西个字，像一道贯穿了二十年黑暗的惊雷，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手臂上那块丑陋的烙痕，此刻竟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烈火中面目全非的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留下的、被他误解了半生的遗言……

他眼中的血丝，竟奇迹般地退去了三分。

那滔天的毁灭欲，被一种更为巨大的悲恸与茫然所取代。

就是现在！

萧砚眼中寒芒一闪，猛然抬手，将掌心那枚温热的“镇”字铜符，如同一道青色的流星，朝着周淮安腰间的“执符”悍然掷去！

周淮安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探花”竟有如此胆魄，想抽身后退，己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