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佛的笑容温润,仿佛不是在俯瞰一个蝼蚁,而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敢问小账房,尊姓大名?”
萧砚垂下眼帘,避开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沙哑地回道:“草民无名,只有一个贱字,唤作‘砚’。”
“砚?磨尽自身,方成文字,倒是个好名字。”千面佛含笑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月白僧袍的袖口在灯火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既然小账房能勘破我这赌坊的‘衰分’之局,想必于算学一道颇有心得。楼上静室备有热汤,可否赏光,与贫僧手谈一局?”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铁算盘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比谁都清楚,能让千面佛亲自请上楼的人,要么会成为佛爷的座上宾,要么……会成为漕河底下的一根枯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瘸腿的、面目可憎的男人身上。
在他们眼中,这无异于阎王的请帖。
萧砚却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井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惶恐。
他躬身一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佛爷厚爱,草民……遵命。”
他一瘸一拐,跟在千面佛身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红木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赌客的心尖上。
二楼的雅间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檀香袅袅,茶香西溢。
千面佛随意地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后,亲手为萧砚斟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推到他面前。
“幽州天寒,先暖暖身子。”他语调温和,眼神慈悲,仿佛真是普度众生的活佛。
“谢佛爷。”萧砚双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碗,任由那股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千面佛也不在意,他从身侧的箱笼里取出了一沓泛黄的纸卷,摊在案上,缓缓推到萧v砚面前:“闻君曾为镇国公府的世子查过账?”
萧砚握碗的手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低声道:“草民……不懂佛爷的意思。”
“呵呵,懂与不懂,都不要紧。”千面佛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些纸卷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贫僧一生向善,最见不得忠良蒙冤,英雄无后。这些,都是雁门关一役,为国殉身的将士遗孤。他们流落幽州,受尽欺凌,贫僧想为他们寻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却苦于账目繁杂,人手不足。”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砚:“我有一批‘忠义遗孤’欲托付于你。你既有算学之才,又曾与镇国公府有旧,由你来整理他们的户籍,核算他们的抚恤,最是合适不过。你可愿意,接下这份功德?”
案上,十份户籍依次排开,每一份都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雁门关殉国将士之后”,姓名、籍贯、父母名讳,一应俱全,看上去毫无破绽。
萧砚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个都曾是父亲麾下响当当的汉子!
他的指尖在轻轻颤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悲恸,嘶哑着嗓子道:“草民……愿意!草民愿为这些忠烈之后,效犬马之劳!”
他这副样子,落在千面佛眼中,便是最大的诚意。
萧砚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户籍。
那上面写的,是父亲的亲卫队长,王猛。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微糙纸页的瞬间——
一股锥心刻骨的灼痛,混杂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如烧红的烙铁,悍然烫入他的神识!
眼前的雅间瞬间褪色,化作大理寺那阴暗潮湿、散发着血腥恶臭的地牢!
他“看”到,真正的王猛,那个铁骨铮錚的汉子,被死死地绑在烙刑架上,一块烧得通红、刻着“囚”字的刑具,正狠狠地印在他的胸口!
“说!萧烈勾结北狄的密信,藏在何处!”
“呸!尔等奸佞,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刑具深入骨肉的“滋啦”声,伴随着王猛濒死前那充满血泪的诅咒,如最恶毒的梦魇,狠狠地攥住了萧砚的心脏!
这是……共感!
这户籍纸上,残留着王猛死前,那刑具烙印的灼痛与不甘!
幻象一闪而逝,萧砚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脸色煞白,捧着参汤的手剧烈地一抖,热汤洒出,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
“你怎么了?”千面佛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萧砚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滔天杀意,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更加嘶哑,“草民只是……只是看到这些忠良的名字,一时情难自己。能为他们做事,是草民的福分!”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20 章 第20章 忠义是局,铜符照骨。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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