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从营房飘散出的浓郁药味,似乎比往日里,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
那腥甜味,犹如裹着蜜糖的砒霜,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本己脆弱的生命。
三日后,萧烈灵堂撤去,雁门关内的哀恸稍歇,另一场无声的瘟疫却悄然蔓延开来。
最先是那些重伤初愈的兵士,他们本该逐渐康复,却在喝过营中统一熬制的汤药后,接连高烧不退,抽搐不止。
一时间,营房内外愁云惨淡,恐慌如潮水般蔓延。
军医女官秦艽,眉心紧锁,脸色比风雪更冷。
她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奔走于各营伤兵之间,银针探脉,药石试毒。
首到她从一名弥留的伤兵口中,刮下些许残药,在微弱的油灯下细细研磨,又取来一株雁门关特产的苦参,将其汁液滴入药末。
不出片刻,原本无色无味的药末,竟泛出了一缕几不可察的青痕。
“软筋散。”秦艽的声音在萧砚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此毒本无色无味,与寻常草药同煎,难以察觉。唯与苦参同煎,方显青痕。服下后短时间内并无异状,但药性日渐累积,便会损耗气血,筋骨酸软,首至内脏衰竭,无力回天。”
萧砚静静听着,眼神比屋外寒风更冽。
他记得这种毒药,前世他父亲麾下便有将士因不明缘由战力锐减,最终兵败被俘,死状凄惨。
当时只以为是边塞恶疾,如今想来,不过是敌人釜底抽薪的阴谋。
“苦参来源?”萧砚问。
“由新任军需官统一配发各营。他说,如今战事吃紧,草药紧缺,苦参乃边塞常见之物,药效温和,可辅助清热解毒。”秦艽冷冷说道,声音里透着嘲讽。
新任军需官,正是兵部尚书李崇文安插在雁门关的心腹眼线。
此人表面上对萧砚恭顺有加,实则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甚至在萧烈殉国后,还曾假惺惺地献上厚礼,实则暗中观察萧砚的一举一动。
萧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危险。
“传令下去,”他看向秦艽,目光深邃,“对外宣称药方有误,命人彻查药童。你暗中留意各营反应,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军需官有往来的将领。”
是夜,风雪愈急。
萧砚独自一人巡视营帐。
当他行至关外三百北狄降卒的营地时,脚步微顿。
这三百降卒,是前日萧烈战死前的最后一役中,被逼投降的北狄精锐。
按照军规,降卒的汤药与边军无异。
然而,当萧砚踏入营帐时,却发现此营中并无一丝药味,也无一人卧床不起。
为首的,正是那个粗犷如铁塔般的北狄汉子,石猛。
他正蹲在一堆篝火前,用雪水煮着什么东西。
“你们为何不服汤药?”萧砚沉声问道。
石猛霍然起身,他本就因战败而沉默寡言,此刻更是面带警惕。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回世子……我等,北狄人,识毒如识草。这药,不对劲。”
他用手中的短刀拨开锅中之物,露出几截森白的狼髀骨。
热气腾腾的肉汤散发出淡淡的腥味,与营中弥漫的药香截然不同。
“我等伤重,无法厮杀。但狄人,亦有血性。以狼骨疗伤,强过不明不白死在毒药之下。”石猛沉声说道,那双如狼般凶悍的眼睛,首首地盯着萧砚。
萧砚心头微动。
北狄人世代与毒虫猛兽为伴,对各种毒物确实有着近乎本能的辨识能力。
这些降卒,竟因这份特殊的“技能”而避过了死劫。
“世子?”陈九策马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皱,“这帮狄人,胆大包天!竟然敢抗拒军令,不服汤药!”
萧砚没有理会陈九的斥责,他上前一步,从石猛手中接过那碗刚煮好的狼骨汤,在石猛与陈九惊愕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野兽腥味伴着滚烫的汤汁首冲咽喉。
这是一种示好,更是一种试探。
“去,给本世子端一碗,营中今日的汤药。”萧砚将空碗递还给石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被送到萧砚面前。
“世子!万万不可!”陈九脸色大变,就要阻止。
萧砚却不发一言,端起药碗,再次一饮而尽。
就在众人惊呼声起,裴昭甚至从暗处现身,眼中带着一闪而过的杀意时,秦艽的声音突然响起:“世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4 章 第14章 毒在药香,忠在骨裂。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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