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宫门开启,落雪的金水桥上,三百名寒门士子的身影被晨曦拉得极长,像是一支沉默而决绝的军队。
太和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刺骨的寒气仿若两个世界。
百官分列,太子李崇立于班首,面色温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他瞥了一眼主考官、吏部尚书白敬亭,后者微不可察地颔首,宽大的官袍袖口里,藏着足以毁掉三百个读书人前程的“迷萝粉”。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当殿试的策论收上来时,白敬亭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第一份,开篇便是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臣等承无名生遗志”。
第二份,亦然。
第三份,第一百份,第三百份……无一例外!
白敬亭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厉声喝道:“荒唐!科举取士,岂容尔等串供舞弊!”
他话音未落,一名老御史己颤巍巍地捧起一份策论,高声道:“尚书大人此言差矣!此三百份策论,虽题旨归一,然引经据典、行文论述,各不相同!老夫这份,引《周礼·地官》之法;而邻座王大人那份,则以《管子·轻重》为纲。三百份策论,竟是三百种解法,同归一源,互为印证!此非串供,乃是大道同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白敬亭抢过一份,目光急扫,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这篇《盐铁均输策》,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从扬州盐引的虚账,到边关军械的损耗,再到漕运官吏的贪墨,每一笔烂账都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更可怕的是,它提出的每一个解决方案,都精准地绕开了“妄议东宫”的死罪,却又无一不在挖东宫的根基。
这哪里是策论,分明是一份早己写就的抄家清单!
白敬亭只觉得袖中的那包“迷萝粉”烫得灼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出这阴损招数,对方就己经掀了桌子。
龙椅之上,病体沉重的大梁皇帝李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锐利如鹰隼的光。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八个字——“臣等承无名生遗志”,声音沙哑而威严:“传陆砚白。”
新科进士陆砚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那金碧辉煌、权贵云集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单薄。
可他的脊梁,却挺得像一杆不倒的枪。
“陆砚白,”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朕问你,‘无名生’,是何人?”
太子李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陆砚白,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重如墨。
陆砚白却仿佛未见,他俯身,叩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禀陛下,臣不知‘无名生’是何人。”
他顿了顿,在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中,猛然抬头,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但臣知晓,他或许是雁门关外,无碑无名,被风雪掩埋的一具冻骨!”
“或许是江南织造局里,为赶制龙袍而被织机绞断手指,无声哭泣的一名女工!”
“或许是两淮盐场中,因赋税沉重而投身卤水,尸骨无存的一个三岁孩童!”
他每说一句,便向龙椅叩首一次,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抬起血迹斑斑的额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而决绝:
“陛下!这天下间所有含冤受屈、有苦难言的苍生——皆是‘无名生’!”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天雷在殿中炸响。
满朝文武,包括那些东宫的死硬党羽,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驳斥。
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九卿重臣皆垂下眼帘,默然不语,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态度。
皇帝李御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下方那个书生,又扫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太子,眼中的信任,终于如蛛网般裂开了一道缝。
与此同时,皇城根下的“第一楼”茶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的小竹姑娘一袭青衣,惊堂木一拍,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讲那才子佳人,也不说那江湖恩怨。咱们就来讲讲,这新鲜出炉的《无名策源流考》!”
她口齿伶俐,将那份深奥的策论拆解得明明白白。
“……策论里说‘官督商办,以盐引易军粮’,这话从哪儿来?我告诉您,这可是咱们老祖宗在《管子》里就写下的智慧!‘无名生’不是胡说,是把圣贤书读活了!”
“……又说‘彻查漕运漂没,严惩官吏一体’,这是效仿前朝肃宗皇帝的‘刮骨疗毒’之法!桩桩件件,有理有据!”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35 章 第136章 策动九卿压龙墀。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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