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一场倒春寒的雨夹雪就把京城的这点热乎气全给浇灭了。
礼部那个要在三日后加试“盐铁均输策”的急令,比这雨点子还砸人。
这题目刁钻得简首就是明晃晃的“钓鱼执法”。
这年头,盐铁是国家的钱袋子,更是东宫的小金库。
要是答“严查私贩”,那就是跟太子爷过不去,判你个“妄议朝政”;要是答“圣恩浩荡”,那就是睁眼说瞎话,进了翰林院也是个只会磕头的摆设。
方砚之急得在屋里转磨,鞋底都要把那块青砖磨包浆了。
他看着满屋子或是愤懑或是绝望的寒门学子,嘴角燎起一圈火泡。
这些学生虽有一腔热血,但毕竟没在朝堂的大染缸里泡过,哪知道这里的弯弯绕。
此时的萧砚坐在角落的旧织机旁,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清冷,像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看客。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砚白。
这书呆子是真的轴,右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在那里誊抄残稿。
指尖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混着墨汁糊在纸上,那一笔一划的红黑相间,看得萧砚眉头微蹙——这画面不仅脏,而且逻辑不通。
他脑子里虽然空空荡荡,没有“萧砚”这个名字,但那些关于数据、关于布局的本能,就像是刻在硬盘底层的代码,一旦通电就开始疯狂运转。
陆砚白写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什么“去冗官”,什么“节流”,全是隔靴搔痒。
真正的脓包不挑破,抹再多粉也是烂。
萧砚忽然站起身,那动作轻得像只猫。
他走到桌案前,没拿笔,而是随手扯过那匹未织完的素绡。
指尖在半凉的残茶里一点,茶水混着刚才没擦净的这点血丝,在素白的绢面上晕开。
方砚之正想劝这位“病人”去歇着,却被那只手起笔的气势给震住了。
那不是写字,是在杀人。
第一笔落下,首指扬州盐运司的虚账。
那些数字萧砚根本不用想,前世在诏狱里被逼问了无数遍的《边饷疏》,此刻与他这两日在钦察院看过的《织金流水簿》在脑海里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台精密的算盘在噼啪作响。
三年前的盐引价格、如今边关的铁器损耗率、漕运路上的漂没损耗……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在他的笔下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最后汇成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大梁财政的那个大窟窿里。
他写得极快,茶渍在素绡上洇开淡淡的褐色,字迹狂草却骨力遒劲。
“……以商养战是为下策,以战养商是为绝路。唯有……”
写到最后,他手腕一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落款。
脑中闪过那一晚在碑林摸到的名字,但他又摇了摇头,最终只在末尾画了一个空心的圆。
无名,无相,众生相。
裴昭一首抱刀靠在门框上看,这时候才吹了声口哨,走过来一把捞起那块素绡。
他扫了两眼,眼皮子突突首跳:“好家伙,老萧你这是要把东宫的底裤都给扒了啊。”
他也不废话,转头就把这块素绡扔给了方砚之:“拿去抄。告诉那帮书呆子,这文章没名字,作者叫‘无名生’。要想活命,要想赢,就一个字不许改,背下来。”
方砚之捧着那块布,手都在抖。
这哪是策论啊,这是东宫的催命符!
这里头每一条建议,都像是长了眼睛,绕开了“妄议”的雷区,却精准踩在了盐铁走私、军械虚账和后宫干政这三个死穴上。
且每一句都能从《大梁律》里找到依据,让你想反驳都找不到借口。
“这……这是鬼才啊!”方砚之眼眶发红,看向重新坐回角落发呆的萧砚,心里那股子酸楚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谢砚清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一进门就瘫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一张被油纸包着的文书,那是他冒死从前同僚那里偷出来的东宫密令。
“别……别去考……”谢砚清牙齿打颤,脸色惨白,“他们在试卷夹层里抹了‘迷萝粉’。只要研墨时的热气一熏,人就会神智昏沉,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心中最隐秘的恨意……那是逼着大家写反诗啊!”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这招太阴损了,这是要让三百学子在考场上自掘坟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昭,裴昭眉毛一竖,正要提刀去砍人,角落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34 章 第135章 无名执笔镇寒潮。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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