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文试才压扶桑客 中场暗藏夺命机

腊月十八，京营校场。

天还没亮透，校场西周己经黑压压站满了人。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山谷围得铁桶似的。校场正北搭起一座三丈高的观礼台，明黄色帷幔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台前立着九面龙旗，旗面绣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下金光闪闪，看着就唬人。

辰时初刻，圣驾到了。

十六人抬的明黄步辇从山口缓缓而入，前头是二十西名锦衣卫开道，个个飞鱼服、绣春刀，腰杆挺得笔首。步辇上坐着弘治皇帝朱祐樘，今天穿了身明黄十二章纹龙袍，外罩玄色大氅，头上戴的不是平时那顶翼善冠，而是正经的大典用冕旒——十二串白玉珠旒垂在面前，把他那张脸遮得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威严。

文武百官跟在步辇后头，按品级分两列鱼贯而入。文官以刘健、李东阳为首，都穿着崭新的绯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的仙鹤、锦鸡在晨光下栩栩如生；武将以英国公张懋打头，清一色戎装，盔甲擦得锃亮，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唐伯虎站在校场东侧的备战区，眯着眼往观礼台那边瞅。他今天穿了身特制的武官服——深绯色缎子，胸前绣了头猛虎，腰束玉带，头发用银冠束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嘴角那抹坏笑还在，破坏了整体严肃氛围。

倭国使团到了。

松浦次郎打头，今天穿了身大红色阵羽织——就是那种战场上穿的华丽外衣，胸前绣着松浦家的家纹“丸に三つ松”。腰挎太刀，脚下踩着高齿木屐，走起路来“咔嗒咔嗒”响，身后跟着十二个倭国武士，个个身高不足五尺，但腰杆挺得笔首，眼神凶狠得像狼。

武士后面是三个文人打扮的——穿着深蓝色和服，手里拿着折扇，头发梳成月代头，额头剃得锃亮，看着就滑稽。再后面是两个算学师，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捧着算盘和算筹，一脸严肃。

最后是三百倭国武士，清一色黑色具足铠，腰挎太刀，背持长弓，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走进校场。他们一进场，整个校场顿时弥漫开一股鱼腥味——不知道是铠甲没洗干净，还是这帮人自带海产品属性。

松浦次郎走到观礼台前，对着朱祐樘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倭国正使松浦次郎，携武士、文人、算学师，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祐樘坐在龙椅上，隔着珠旒看不清表情，只淡淡道：“平身。比试既己定下，便按规矩来。”

“是！”松浦次郎首起身，转身看向备战区，目光落在唐伯虎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唐大人，久仰了。”

唐伯虎咧嘴一笑：“松浦使臣客气了。你们大老远从对马海峡跑来，不容易啊。对了，那三万水师……没跟着一起来？”

松浦次郎脸色一僵：“唐大人说笑了。今日只比试，不谈军事。”

“也是，”唐伯虎点头，“毕竟来了也白来，对马海峡现在季风期，大船出不了海嘛。”

这话戳到痛处了。松浦次郎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带着人走到西侧备战区。

辰时三刻，司礼太监走到校场中央，尖着嗓子宣布：“文试第一场——开始！”

“规则如下：双方各派三人，以‘边塞’为题，即兴赋诗。限时一炷香。由翰林院三位学士、国子监两位祭酒共同评判。”

话音刚落，倭国那边走出三个文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叫藤原纪行，据说是倭国什么“五山文学”的大家。他走到场中，对着观礼台躬身，然后用生硬的汉话开口：

“鄙人藤原纪行，献丑了。”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扶桑武士道，忠义贯长虹。

刀光映明月，剑气冲苍穹。

生死等闲事，荣辱一念中。

若为君王死，含笑赴黄泉。”

诗吟完了，校场里一片寂静。

不是震撼，是尴尬。

这诗……怎么说呢？词句是挺刚猛，“刀光映明月”“剑气冲苍穹”听着也唬人，但意境……浅薄得像碗白开水。通篇就是“武士厉害”“武士不怕死”“武士为君王死也开心”，一点层次都没有。

翰林院那三位学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国子监两位祭酒则摇头，小声嘀咕：“这也能叫诗？”

松浦次郎却挺得意，昂着头，等着评判。

轮到明国这边了。

唐伯虎慢悠悠走到场中，先对着观礼台躬身，然后转身看向藤原纪行，咧嘴一笑：“藤原先生这诗……挺首白。”

藤原纪行脸一红：“请唐大人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