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夜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突然。

周维汉半夜被冻醒，睁开眼，洞口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他缩了缩身子，把薄毯裹紧，还是冷。

外头有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是换哨的。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

外头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放哨的是赵铁柱，抱着枪蹲在一块石头后头，身上落满了雪，跟个雪人似的。

周维汉走过去，赵铁柱扭头看他，咧嘴笑：“周教官，你咋起来了？”

周维汉说：“睡不着。冷吧？”

赵铁柱说：“还行。动动就不冷了。”说着跺了跺脚，雪簌簌往下掉。

周维汉蹲下来，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赵铁柱摆摆手：“不会。”

周维汉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你娘前几天托人捎信来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俺娘？她咋样？”

周维汉说：“挺好。说让你好好打鬼子，别惦记家。”

赵铁柱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周维汉说：“想家了？”

赵铁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想，也不想。想俺娘，想村里的乡亲。可一想他们能安稳过日子，是咱们在这儿守着，就不那么想了。”

周维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铁柱说：“周教官，你说，这仗啥时候能打完？”

周维汉抽了口烟，说：“不知道。但总有个打完的时候。”

赵铁柱点点头，说：“打完仗，俺想回村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

周维汉笑了：“行。到时候我给你随礼。”

赵铁柱也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身上，凉凉的。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派人来叫。

周维汉去团部，李云龙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地图。赵刚在旁边，几个营长都在。

见他进来，李云龙招招手：“过来看看。”

周维汉蹲下。地图上标着几个红圈，都是鬼子的据点。

李云龙说：“旅部来命令了。年关将近，鬼子要往各据点送年货。咱们的任务，是把这批年货截下来。”

周维汉说：“情报准吗？”

李云龙说：“准。赵家峪那边送来的。”他看了周维汉一眼，嘿嘿笑了两声，“秀芹她舅又递消息出来了。”

周维汉没接话。

李云龙指着地图：“鬼子分三路。一路走西线，给陈家峪送。一路走东线，给虎亭送。一路走中线，给平安县城送。咱们打哪路？”

周维汉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打西线。”

李云龙说：“为啥？”

周维汉说：“西线山路多，好打埋伏。东线太近，鬼子援兵来得快。中线兵力多，啃不动。”

李云龙点点头，说：“行。就打西线。”

他指着几个营长：“一营、二营负责打埋伏。三营负责堵后路。侦察排负责摸哨。”他看周维汉，“你带人先走，把情况摸清楚。”

周维汉说：“是。”

当天下午，周维汉带着魏和尚、石头出发了。

雪还没化，山路滑，走得慢。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地方。

那是条山沟，两边是坡，中间一条路。路从沟里过，窄，只能并排走两三个人。

周维汉爬上坡顶，拿望远镜往下看。路上没人，静得很。

魏和尚说：“这地方好，两边一堵，鬼子跑不掉。”

周维汉点点头，说：“走，往前再看看。”

三个人顺着沟往前走。走了二里地，前头有个拐弯。拐过去，视野开阔了，能看见远处的陈家峪据点。

周维汉趴下，拿望远镜看。据点不大，西角有炮楼，围墙外头挖了壕沟。里头有鬼子走动，不多。

他看了半天，说：“走吧，回去。”

往回走的时候，天快黑了。走到半道上，碰见一个人。

是个老汉，背着筐，筐里装着柴火。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扭头就跑。

周维汉喊：“大爷，别跑，我们是八路军！”

老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眼睛里还是带着警惕。

周维汉走过去，说：“大爷，您是这附近的？”

老汉点点头，不说话。

周维汉说：“鬼子这两天有动静没？”

老汉看看他，又看看他身上的灰军装，半天才说：“有。昨儿个来了一队人，在据点里住下了。”

周维汉心里一动：“多少人？”

老汉说：“百十来个吧。穿着跟别的鬼子不一样，衣裳花的。”

周维汉和魏和尚对视一眼。

特工队。

周维汉说：“大爷，谢谢您。”他从怀里掏出个窝头，递过去，“这个给您。”

老汉看看窝头，没接，说：“你们是打鬼子的？”

周维汉说：“是。”

老汉接过来，揣进怀里，说：“多打死几个。”说完背着筐走了。

魏和尚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大爷，胆子不小。”

周维汉说：“走吧，回去跟团长说。”

回到驻地，天己经黑透了。

周维汉首接去团部，把情况跟李云龙说了。

李云龙听完，皱起眉头：“特工队？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