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妮子

妮子留下三天了，还是不说话。

秀芹给她洗脸，她乖乖站着。秀芹给她吃饭，她乖乖接着。秀芹跟她说话，她听着，就是不开口。

周维汉每天去看一眼。妮子看见他，眼睛会亮一下，但也不说话。

这天下午，周维汉带着新兵练完射击，又去秀芹那儿。

推门进去，秀芹不在。妮子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草，在地上划拉。

周维汉蹲下来，看她划拉什么。地上画着几个圈圈，还有歪歪扭扭的线条。

他问：“画的啥？”

妮子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划拉。

周维汉看着她画。画了一会儿，妮子停下来，指着那几个圈圈，小声说：“这是……家。”

周维汉愣住了。

妮子指着线条：“这是河。河边上，有树。树底下，有爹，有娘。”

她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周维汉没说话。

妮子又画了几个小圈圈，说：“这是鸡。娘喂的鸡，下蛋。”

她画着画着，手停了，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维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妮子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但没哭出声。

周维汉说：“以后，这儿也是你家。”

妮子看着他，不说话。

秀芹从外头进来，看见这情景，愣了一下。她走过来，蹲下，把妮子搂进怀里。

妮子趴在她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

秀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周维汉站起来，退到一边，看着。

哭了很久，妮子哭累了，趴在秀芹怀里睡着了。

秀芹把她抱进屋，放在炕上，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她走到周维汉跟前，说：“刚才，她跟你说话了？”

周维汉说：“嗯。说了一点点。”

秀芹说：“说什么？”

周维汉说：“画她家。爹，娘，河，树，鸡。”

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心里苦。”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看着他，说：“你说，她能好起来不？”

周维汉说：“能。慢慢来。”

秀芹点点头。

两人站了一会儿，秀芹说：“晚上来吃饭。”

周维汉说：“好。”

晚上，周维汉去了。妮子己经醒了，坐在炕沿上，看见他进来，眼睛又亮了一下。

秀芹在灶前忙活，锅里煮着野菜糊糊。周维汉蹲在门口，妮子坐在炕沿上，两人谁也不说话。

秀芹盛好糊糊，端给周维汉一碗，又端给妮子一碗。

妮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周维汉。

周维汉说：“咋了？”

妮子说：“你……你明天还来不？”

周维汉愣了一下，说：“来。”

妮子点点头，继续喝糊糊。

秀芹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

喝完糊糊，周维汉要走。妮子从炕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

周维汉蹲下来，说：“咋了？”

妮子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是个小布包，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啥颜色。

周维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包着两颗小石子，圆溜溜的，磨得很光滑。

妮子说：“这是我的。给你一个。”

周维汉看着那两颗石子，又看看妮子。

妮子说：“我爹给我磨的。两个，我一个，我娘一个。我娘的那个，找不着了。”

周维汉心里堵得慌。他从里头拿出一颗，攥在手心里，说：“好。我收着。”

妮子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笑得有点怯，但眼睛亮亮的。

周维汉把那颗石子揣进怀里，跟那两个护身符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说：“我走了。”

妮子点点头。

周维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妮子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推门出去。

第二天，周维汉又去了。妮子还是坐在门槛上，看见他来，眼睛亮了。

周维汉蹲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是个木头雕的小人，巴掌大，雕得粗糙，但能看出是个小姑娘。

妮子接过来，看了半天，说：“这是我？”

周维汉说：“嗯。我雕的。不好看，将就看。”

妮子捧着那个木头小人，看了很久，抬起头，说：“好看。”

周维汉笑了。

妮子把木头小人抱在怀里，周维汉看着她，没说话。

妮子说：“我爹叫我妮子。”

周维汉说：“好名字。”

妮子点点头，抱着木头小人，笑了。

秀芹从屋里出来，看见妮子在笑，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蹲下，看着妮子，说：“妮子笑了？”

妮子看着她，把木头小人举起来，说：“周叔叔给我的。”

秀芹看看那个小人，又看看周维汉，说：“你雕的？”

周维汉说：“嗯。雕得不好。”

秀芹拿过那个小人，仔细看了看，说：“挺好的。”

她把小人还给妮子，站起来，看着周维汉，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周维汉被她看得不自在，说：“咋了？”

秀芹说：“没事。”

她转身进屋了。

周维汉蹲在那儿，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