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吃黑

深夜，沁州城南，三江码头。

寒风夹杂着腥臭的河水味，刺骨冰凉。

废弃的码头上没有任何明火，只有几十盏被破黑布死死罩着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活像乱葬岗上的鬼火。

这里，就是沁州城里最肮脏、最混乱的“鬼市”。

三个头戴破毡帽、穿着破黑棉袄的人影，像幽灵一样融入了这片阴暗之中。

“队长，把你的腰弯下去。”

陆青山压低帽檐，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像冰窟里的饿狼一样冷厉：“你走路的姿势太首了。军人的正气，在这里就是催命符。学我，佝偻着背。”

楚队长心中一凛，立刻学着陆青山的样子，塌下肩膀，变成了一个在黑市里讨生活的市井流氓。

三人缓缓走进鬼市深处。

这里人影憧憧，但极其诡异的是，几百号人的大集市，竟然几乎听不到说话声。

所有人交易，都是把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互相捏着手指头讨价还价，俗称“暗盘”。

有人拿着传家的古董字画，就为了换两个发霉的窝头。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不少穿着便衣的伪军，甚至日本兵，正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倒卖军用罐头、汽油，甚至成箱的子弹！

极度的畸形与病态！

“算盘叔，看你的了。”陆青山靠在一个废弃的铁锚上，高烧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死死咬着舌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老算盘点点头，揣着手，像条极其油滑的老狗一样溜达进人群。

他盯上了一个卖大烟土的独眼混混，凑了过去。

“兄弟，踩个盘子。”老算盘操着极其流利的帮派黑话，压低声音，“家里老人‘咳血’了，急需点‘洋面儿’（盘尼西林/磺胺）救命。哪条道上的水深？”

独眼混混警惕地打量了老算盘一眼。

“洋面儿？那可是太君的禁脔。全城只有一伙人敢卖。”

混混用下巴努了努码头最深处：“顺着那条破木栈桥往下走，有艘废弃的乌篷船。那是‘金爷’的盘口。”

“金爷？”

“伪军后勤处长的小舅子！”混混冷笑一声，“不过我劝你小心点，金爷的药，要的是黄金，要的是人命！”

老算盘扔下两个铜板，转身钻回黑暗中。

几分钟后。

陆青山、楚队长和老算盘三人，隐蔽在距离那艘乌篷船不到二十米的破木箱堆后。

乌篷船外，站着六七个满脸横肉、腰里鼓鼓囊囊的打手。

“防卫挺严。”楚队长摸向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青山，一会儿我摸上去扭断左边那两个暗哨的脖子，你和老算盘解决右边的，速战速决。”

“不行！”

陆青山一把死死按住楚队长的手。

“这里是鬼市，死了伪军后勤处长的小舅子，明天全城肯定大搜捕！老钟刚建立的交通站就全完了！”

陆青山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乌篷船那半掩的船帘。

“你们看船舱里！”

楚队长顺着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昏暗的船舱内，不仅坐着满脸横肉的金爷，还有一个穿着日本和服、怀里抱着一把武士刀正在打瞌睡的男人！

“日军军需曹长！”

楚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个金爷能搞到连宪兵队都严管的甲级违禁药！原来是有鬼子的军需官在幕后持股，甚至亲自带刀护盘！

日伪勾结，中饱私囊，这就是沦陷区最真实的贪腐生态！

“硬抢，就是捅了马蜂窝。”

陆青山的眼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乌篷船斜对面、另一伙势力极其庞大的走私摊位上。

那群人全都穿着黑色短打，胸口绣着一个“青”字。

“青帮的走私贩子。”

老算盘低声说道：“这帮地头蛇跟金爷抢地盘，早就势成水火了。”

陆青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队长，不能硬拼，那咱们就让他们……狗咬狗！”

陆青山转头看向老算盘：“算盘叔，去青帮的摊子上，摸个最显眼的烟土匣子回来。”

老算盘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这活儿我熟！”

不到三分钟。

老算盘像个幽灵一样溜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雕花的紫檀木烟土匣子。

“扔到金爷那艘乌篷船的必经之路上。动作要自然。”陆青山冷酷地下令。

“啪嗒。”

老算盘路过栈桥，装作不经意间，将那个紫檀木匣子掉在了地上。

果然！

金爷的一个打手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贪婪地将那个极其值钱的烟土匣子捡了起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