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棋对弈，谁为刀俎

“说周参谋长明天亲自来独立连，接收俘虏。”

小张的声音还在指挥所里回荡，陈武的手指己经停在了桌面上。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林晚坐在对面，脸色也变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

周远山亲自来？一个分区参谋长，为了一个俘虏，亲自跑到前线来？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电报原文怎么说的？”陈武接过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获悉你部俘获重要敌方人员，周参谋长明日亲赴你处接收，望做好接待准备。”

措辞很正式，语气也很正常，但陈武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林晚，你觉得呢？”

林晚皱着眉想了想：“分区派人来接收俘虏是正常的，但周参谋长亲自来……确实不太对。他是参谋长，手里管着整个分区的作战规划，哪能为了一个俘虏跑到前线来？除非——”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陈武接过话，转过身看着她，“比如，来看看孙德胜到底说了什么。”

林晚的脸色更白了：“你是说，周远山听到消息，坐不住了？”

“有可能。”陈武重新坐下来，“孙德胜知道他的底细，如果孙德胜落在分区手里，他的身份就暴露了。所以他要抢在孙德胜被押走之前，来确认一下情况。”

“那他会不会——”林晚压低声音，“杀人灭口？”

陈武没回答。这个可能性太大了。周远山如果真是内线，他绝对不会让孙德胜活着到分区。而在独立连的地盘上动手，是最方便也最不容易被怀疑的。

“得做好准备。”他站起来，“明天周远山来的时候，孙德胜不能留在原来的地方。换个隐蔽的屋子关着，加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

“任何人？”林晚确认了一下。

“任何人。”陈武的语气很坚决，“包括周远山。”

林晚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来：“那明天接待的时候，咱们怎么说？”

“就说孙德胜伤太重，还在昏迷，没法审讯。”陈武想了想，“周远山如果想确认什么，肯定会想办法去看孙德胜。到时候，咱们就能看出他的反应。”

“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陈武的眼神很亮，“他越急着看孙德胜，说明他越心虚。到时候，咱们就有了证据。”

林晚出去安排了。陈武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把那张电报又看了一遍。周远山，周远山。他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老红军，打过仗，负过伤，在根据地威望很高。这样一个人，会是鬼子的内线？

但孙德胜没必要撒谎。而且工作组的情报是对的——服部确实在黑风口设了伏，如果不是提前改了路线，工作组现在己经落在鬼子手里了。能知道工作组出发时间和路线的，在分区确实只有那么几个人。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不管周远山是不是内线，明天的接待都得小心再小心。如果搞错了，冤枉了一个老革命，那罪过就大了。但如果放过了真正的内线，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天刚亮，陈武就起来了。

院子里，李刚己经在安排人打扫卫生、准备伙食。毕竟是分区参谋长要来，面子上的功夫得做足。

“老李，孙德胜那边安排好了吗？”

“好了。”李刚压低声音，“挪到后山那个石洞里了，加了两道岗，没有你的命令，谁都不让进。”

“好。”陈武点了点头，“周远山来了之后，你陪着他在前面转，我负责应付。别让他往后山去。”

“明白。”李刚犹豫了一下，“连长，这个周参谋长，真的有问题？”

“还不确定。”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更得小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过早饭，通讯员来报，说周远山己经到了山脚下，带了两个警卫员，轻装简行。陈武带着李刚和林晚到村口迎接，等了大约一刻钟，三个人从山路上走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西十来岁，中等个子，方脸膛，浓眉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腰里别着盒子炮。走路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老行伍。

“周参谋长！”陈武迎上去，敬了个礼。

“陈连长！”周远山还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果然年轻有为。我在分区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抓山本，炸坦克，端炮楼，打得鬼子闻风丧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