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莺的羽毛

“我是……我是服部指挥部的人……夜莺……我知道夜莺是谁……”

那人满脸是血，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软了下去。陈武一把扶住他，触手是冰凉的皮肤和粘稠的血。人己经昏过去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抬进去！叫林晚过来！”陈武吼了一声，两个战士七手八脚把人抬进旁边的屋子。

林晚提着药箱跑过来，蹲下来检查伤员的伤势。身上的伤不少，最严重的是后背那道，皮肉外翻，己经感染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皱了皱眉，抬头看陈武：“伤得很重，得马上处理。能不能挺过去不好说。”

“尽力。”陈武蹲下来，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三十来岁，方脸膛，浓眉毛，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全是泥。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老百姓衣服，但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对——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常年握枪的人。

“他是鬼子的人？”李刚在旁边问。

“他说他是服部指挥部的。”陈武站起来，“先救人，等他醒了再审。”

林晚开始清理伤口，动作很麻利。陈武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天己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远处的山头上，金灿灿的，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这人说他知道夜莺是谁。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内鬼的谜底就能揭开了。但如果这是服部设的另一个圈套呢？用一个重伤的俘虏来传递假情报，这种事服部干得出来。

“连长，这人怎么办？”李刚跟出来。

“先关着，加岗。等他醒了，我亲自审。”陈武顿了顿，“山本那边呢？”

“关在东边的石头房子里，老三看着呢。给他送了饭，没怎么吃，问什么都不说。”

“不急。”陈武往指挥所走，“先晾他几天。”

走进指挥所，陈武把那张新加入人员名单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二十三个名字，有从根据地调来的，有本地参军的，还有几个是从国军那边跑过来的。每个人的底细都写得清清楚楚，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假的？

他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正要出去，林晚端着碗走进来。

“那人怎么样了？”陈武问。

“伤口处理好了，命能保住，但要醒过来至少得一天。”林晚把碗放在桌上，“吃点东西，你一夜没睡了。”

陈武端起碗，是红薯稀饭，里面还泡着几块红薯干。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胃里暖洋洋的。

“林晚，你说那个伤员，可信吗？”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不好说。他的伤是真的，后背那道刀伤再深一寸就扎到肺了。如果是苦肉计，这代价也太大了。”

“服部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也是。”林晚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醒了再说。”陈武放下碗，“对了，赵德柱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说服部把主力撤回张家庄之后，又在往东边调兵，好像是要从东边包抄咱们。”

陈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东边？服部的主力本来在东边，现在又往东边调兵，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从东边进攻，还是故布疑阵，让独立连把注意力都放在东边，然后从西边偷袭？

“告诉赵德柱，盯紧了。服部一动，立刻报告。”

“行。”林晚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来，“陈武，你也该休息了。眼睛都是红的。”

“睡不着。”陈武苦笑了一下，“你先去忙，我眯一会儿。”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陈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山本、服部、夜莺、神秘伤员……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小张掀帘子进来，压低声音：“连长，那个伤员醒了。”

陈武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就往外走。

伤员的屋子门口加了两道岗，老三亲自守着。看到陈武过来，老三让开路：“刚醒，林晚在里面。”

陈武推门进去，伤员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脸色白得像纸。林晚正在给他喂水，看到陈武进来，站起来让到一边。

“你是谁？”陈武在床边坐下。

伤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叫孙德胜……是服部指挥部的通讯兵……”

“通讯兵？”陈武的眼睛眯了起来，“服部指挥部的人，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是被逼的……”孙德胜的声音断断续续，“鬼子抓了我老娘……逼我给他们干活……我老娘去年死了，我不想再给鬼子当狗了……”

“你知道夜莺是谁？”

孙德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