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利剑出鞘

三天期限己到，尽管钱伯钧和孙富贵内心百般不愿，绞尽脑汁拖延糊弄，但在杜平东毫不松动的高压和杜忠带着冰冷目光的“贴身督促”下，各团还是勉强上报了经过“技术处理”后的人员名册和物资清单。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里面的水分依然能淹死人，但至少表面上的功夫做了，也追回、补充了一部分钱粮人员，算是杜平东初步整顿的微弱成果。

独立旅近两千号人马，终于如期开拔，浩浩荡荡离开驻地，目标首指百里之外、匪患猖獗的茅山黑云寨。队伍拉出营门，蜿蜒如长蛇，烟尘滚滚，倒也颇有几分大军出征的气势。

但若细看，便能轻易察觉出内里的泾渭分明与人心不齐。

一团钱伯钧部作为先锋，走在最前面。士兵们扛着老套筒或汉阳造，歪戴着帽子，步履拖沓，交头接耳，更像是被驱赶着的羊群，毫无锐气可言。

钱伯钧本人骑在马上，脸色阴沉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旅部方向，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三团李振彪部作为后卫，装备确实最为齐整，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还有几挺老旧的民二西式重机枪驮在马背上。但李振彪故意控制了行进速度，与前军保持着一段尴尬的距离，美其名曰“稳妥押后，谨防偷袭”。

他骑在马上，双臂抱胸，脸色依旧难看，显然旅部会议上的屈辱还未消散。

唯有刘猛的警卫营和杜平东亲自率领的旅部首属队军容相对严整，杜平东骑着他那匹雄健的黑色战马，位于中路，王选才骑着一匹驮马紧跟在他身侧，怀里如同抱着珍宝般紧紧抱着那份他呕心沥血制定的作战计划，既紧张于计划的可行性，又兴奋于即将到来的实战检验。

杜平东将前后队伍的景象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他转头对身旁略显紧张的王选才道：“王参谋，依你之见，照目前这前后脱节的速度，我军何时能抵达黑云寨外围展开部署？”

王选才立刻从马鞍旁的图囊里抽出地图，略一估算，便忧心忡忡地回答：“旅座，按目前速度，尤其是三团的迟缓，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攻击发起位置。而且，一团先锋形同虚设，若遇土匪小股骚扰，恐一触即溃，影响全军士气。三团如此怠慢，更是埋下隐患，万一前线战事焦灼，需要预备队投入时，他们恐怕难以及时赶到。”

杜平东目光遥望茅山方向，“那就让他们怠慢。”

“我们慢慢走，正好让警卫营和特务连的弟兄们保存体力，养精蓄锐。”

他早己将作战核心和胜利的筹码，完全压在了自己能够绝对掌控的嫡系力量和新式装备上。钱、李两部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借此战树立威信、整合全旅的决心。

傍晚时分，部队终于磨磨蹭蹭地抵达了预定的集结地——距离黑云寨十五里的青龙洼。依着山势，各部开始埋锅造饭，安营扎寨。一团、三团各自选了好位置，懒散地布置着警戒。唯有旅部，在杜忠和刘猛的指挥下，井然有序，明哨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

旅部大帐内，汽灯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光芒，将帐内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晰可见。

杜平东再次召集了核心人员：刘猛、杜忠、王选才，以及特务连临时指定的几名班长，包括眼神坚毅的王石头和脸上带着疤痕、神色沉稳的赵黑娃。

帐内气氛凝重而肃杀，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王选才深吸一口气，将精心绘制的地图铺在弹药箱拼成的临时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和攻击路线。

“诸位，”杜平东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土匪倚仗的，无非是茅山险要的地形、经营多年的坚固寨墙，以及认为我们官军不敢拼命、会草草了事的侥幸心理。”他的指挥棒在黑云寨的简易沙盘上划过。

“黑云寨，前寨门道路狭窄，两侧设有鹿砦和瞭望塔，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后山是悬崖，看似天险，但也因此防备相对松懈，只有一处悬崖哨卡。”他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后山悬崖位置。

“但是！”杜平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们有我们的优势——速度、出其不意，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绝对的优势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