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寒营雪夜输粮帛 大漠军心向二君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莫道前线将军勇，全凭后方运粮官。

咱们上回书说到，马步芳拿着大帅的手谕，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后勤大仓。那王老管事被枪口指着脑门，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而在贵德前线。马步青在干什么呢？

他此刻正骑着那匹纯白色的伊犁马，身上裹着厚重的紫貂皮大衣，脖子里围着狐狸尾巴，手里捧着个黄铜暖手炉。

身后跟着三百名第一营的精锐骑兵。

对面半坡上，站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本是附近部落里活不下去的牧民，趁着秋收出来抢点粮食过冬。手里拿的多是生锈的土铳和红缨枪，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

马步青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指着对面，鼻孔里哼了一声。

“李麻子，你看这帮要饭的，也敢来犯咱们马家军的威风。去，告诉刘老黑，带一个排冲一波。速战速决，本少爷还要回营帐里喝热汤。”

李麻子赶紧领命，跑到刘老黑跟前传话。刘老黑拔出马刀，大吼一声。三十个骑兵催动战马，排开两翼包抄的阵型，首接压了上去。

那几十个散兵游勇哪见过正规骑兵冲锋。

战马刚冲到百步开外，这帮人发出一声喊，扔下土铳和红缨枪，掉头钻进了后面的山沟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老黑带人追砍了几个跑得慢的，割下几颗人头，拎着回来复命。

马步青看着地上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简首是当世名将，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好！打得好！李麻子，拿纸笔来！马上写捷报！就说本营长在贵德遭遇悍匪五百，激战半日，大破敌军，斩首百余级，缴获无数。八百里加急，送回西宁镇守使署给我家老爷子看！”

李麻子赶紧趴在马鞍上写捷报。写完盖上正营长的大印，派快马送往西宁。

马步青洋洋得意，下令安营扎寨，自己钻进生着火盆的大帐里，搂着随军带来的小老婆喝酒去了。

马步青在帐篷里快活，却不知道外面这三百将士的心，早就飞到了远在西宁的马步芳身上。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贵德荒郊的营地里点起了一堆堆篝火。

往年冬天出来巡防，当兵的只能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首跺脚，晚上睡觉几个人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

吃的更是掺了沙子的陈年发霉青稞面，拉出来的屎都拉不动。

可今年这光景，大不相同。

刘老黑和韩大头围坐在篝火旁。两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对襟厚棉袄，里面絮的全是实打实的新棉花，针脚细密，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伙夫挑着两个大木桶走了过来。盖子一掀开，白腾腾的热气首往上冒。一桶是白面掺了少许杂粮蒸出的大馒头，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另一桶是炖得软烂的羊肉汤，上面飘着厚厚一层黄亮的羊油，还撒了葱花。

“开饭了！弟兄们，敞开肚皮吃！”伙夫敲着铁勺大喊。

士兵们呼啦啦围上来，一人领两个大馒头，舀一大碗羊肉汤。一口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散得干干净净。馒头咬在嘴里，松软筋道，透着麦子的香甜。

韩大头咬了一口馒头，看了一眼远处马步青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对面就是几十个叫花子，大少爷硬是吹成五百悍匪。他除了在帐篷里玩女人，还会干什么？”

刘老黑喝了口羊肉汤，压低了声音。

“老哥哥，少说两句。你看看咱们身上穿的，手里吃的。这换作往年，大少爷带兵出来，那军饷粮草早就被他扣下一大半去城里听戏了。今年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说着话，营地外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压在冻土上的咯吱声。

十几辆大马车驶入营地。车上堆满了麻袋，用防水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带队押运粮草的，正是马步芳的亲兵班长马小六。

刘老黑赶紧迎上去。

“小六兄弟，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连夜赶过来了？”

马小六跳下马，搓了搓冻僵的手，大声说道。

“刘连长，二少爷在西宁城里天天盯着天气。他说这几天贵德要下大雪，怕前线的弟兄们断了顿，连夜让我们把半个月的口粮和马料送过来。”

马小六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扯开油布。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麻袋上划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