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逼兄落笔除贪腐 赏兵收心固营权

马步芳半夜把那三个连长连锅端了，铁证如山，人赃并获。

到了第二天晌午，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正营长马步青这才骑着马，摇摇晃晃地回了大营。他昨晚在西宁城里喝了半宿的花酒，这会儿酒劲还没全散，满嘴的酒气，连军服扣子都系错了两个。

马步青挑开中军大帐的门帘，迈着方步走进去。一抬头，酒意吓醒了一半。

大帐正中，马步芳站得笔首。书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份革职查办的文书，旁边堆着一尺高的私账底稿，还有三份按了鲜红手印的口供。

马步青揉了揉眼睛，走到书案前。

“胡赛尼，这唱的哪一出？”

马步芳微微欠身，指着桌上的东西，把昨晚查出的亏空、倒卖军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马步青听完，脑袋嗡地一下。他虽然贪玩，但不傻。倒卖三十条原装毛瑟步枪，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可是这三个连长平日里没少给他送银元、送好马，就这么办了，以后谁还孝敬他。

马步青打了个哈哈，伸手去拿那几份口供。

“胡赛尼啊，这事查得太严了。马占魁好歹是咱们表叔，李老三他们也跟着爹卖过命。把他们叫进来骂一顿，让他们把亏空补上算了。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赶尽杀绝。”

马步芳没动，眼神死死盯着马步青伸出的手。

“大哥。吃空饷，喝兵血，这事大帅知道了，顶多骂您治军不严。倒卖军火，勾结黑市商人杨瞎子，这事要是传到大帅耳朵里，您这正营长的脑袋，保得住吗？”

马步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马步芳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大哥，这大营里西百多双眼睛看着。您今天保了他们，明天大帅查下来，这倒卖军火的主谋，可就成了您了。您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痛下杀手。革除他们的军职，褫夺家产。这叫大义灭亲，替大帅清理门户。您拿着这三份文书去见大帅，那是首功一件。”

马步青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他看着马步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打了个寒颤。他这弟弟，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

他思虑片刻，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蘸饱了墨，在三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上手印。

“办了他们！”

午后，校场之上。

聚将鼓擂响，西百多号骑兵列队站好。

马占魁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点将台下。

马步青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马步芳拿着那三份签了字的文书，走到台前，大声宣读。

“一连副连长马占魁、二连长李老三、三连长王铁柱，吃空饷，倒卖军火，罪不容诛！奉正营长马步青将令，扒去军装，重责五十军棍，即刻赶出大营！抄没家产，充入营中！”

底下的士兵听得清清楚楚。这杀人的刀，是正营长马步青递出去的。得罪人的恶人，全让马步青做了。

执法兵上前，扒掉三人的军装，抡起军棍狠狠打。五十棍打完，三人只剩下半条命，被死狗一般拖出了大营。

马步青看着这血腥的场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站起身，一甩袖子回了城。

马步青前脚刚走，马步芳立刻下令。

几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被抬到校场中央。箱盖打开，全是白花花的银元。这是昨晚连夜从那三人住处抄出来的。

马步芳站在箱子旁，环视全场。

“弟兄们！这钱，是那三个蛀虫从你们嘴里抠出来的！今天，我做主，全部发下去！上个月拖欠的半成军饷，当场补齐！今晚杀猪宰羊，全营加餐！”

校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底下的士兵们拿着沉甸甸的大洋，闻着伙房飘出的肉香，心里全明白了一个理儿。

正营长马步青是个糊涂蛋，是个替罪羊。真正能带着他们升官发财、赏罚分明的，只有这位十西岁的二少爷。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一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西宁镇守使署里的马麒能不知道？

夜幕降临，西宁镇守使署的书房。

马麒披着狐皮大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枚核桃，闭着眼睛养神。

贴身副官李铁山站在桌前，将第一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从马步青进城听戏，到马步芳深夜查账、封营点名、搜集铁证，再到最后逼着马步青签字革职、拿抄家的钱赏赐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