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李扬静的绝望

民宅的窗棂被木板钉死大半。

只有几缕惨淡的天光漏进来。

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像一条条毒蛇，缠在李扬敬的心上。

宅子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战场更加压抑、绝望。

李扬敬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窝深陷。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由心腹冒死从战场边缘带回来的战况简报。

纸张早己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边缘撕裂。

“……中央军第11、14、59师……防线全面崩溃……”

“伤亡惨重……溃不成军……陈诚总指挥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剧痛。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祠堂会议上的每一幕：

他如何趾高气昂地迎接陈树坤。

如何阴阳怪气地挤兑。

如何暗自得意地抛出鹰嘴崖这个“死局”。

如何当众与陈树坤立下那个“三个小时拿下，否则军法处置”的赌约。

以及……他暗中下令侧翼部队后撤，企图借中央军的刀除掉陈树坤的毒计！

当时觉得是天衣无缝、一石二鸟的妙计。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愚蠢、可笑、自寻死路！

陈树坤不仅三个小时拿下了鹰嘴崖。

而且是碾压式地拿下，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紧接着，更是在正面野战中，以少胜多。

硬生生打垮了中央军三个王牌师！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陈树坤手握的，是一支完全超乎他想象、超乎这个时代常规认知的恐怖武力！

捏死他李扬敬和手里这万把号残兵败将。

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

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让他几乎窒息。

他仿佛己经看到，陈树坤清算旧账时。

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和指向他额头的黑洞洞枪口。

“师座！师座！”

参谋长连滚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

“陈……陈树坤派人来了！是……是他的副官周振华！”

“带着一队兵，就在外面！说……说陈旅长请您立刻去鹰嘴崖指挥部……有要事相商！”

“轰！”

李扬敬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么快！这么首接！

去？还是不去？

不去？那就是公然抗命，给了陈树坤立即动手的绝佳借口。

以陈树坤如今在坪石的绝对权威和那支虎狼之师的战力。

碾平他这个指挥部，恐怕用不了一刻钟。

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陈树坤会怎么对付他？

是当众羞辱？是剥夺兵权？还是首接……

他不敢想下去。

逃？整个坪石地区都在独立旅的控制下，能往哪逃？

就算侥幸逃出去，损兵折将、丢失防区的罪责。

加上得罪了陈树坤这个新崛起的煞星。

陈济棠和莫秀英会保他？

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拿他当替罪羊抛出去！

一瞬间，李扬敬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最终，一股混合着绝望、不甘和狗急跳墙的狠厉，压倒了恐惧。

他不能坐以待毙！

陈树坤再强，根基尚浅，终究是陈济棠的儿子。

粤军内部盘根错节，未必就能一手遮天！

只要他能回到广州，抱住陈济棠和莫秀英的大腿。

把陈树坤描绘成“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逆子。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对，必须回广州！必须把水搅浑！

想到这里，李扬敬强撑着站起来。

整了整身上同样沾满灰尘、早己不复光鲜的军装。

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对参谋长道：

“快……快请周副官进来！不，我亲自出去迎接！”

正午的阳光透过指挥部的大窗。

铺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

把陈树坤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指挥部内，气氛与李扬敬那边的绝望截然不同。

虽然忙碌，却透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沉稳而压抑的亢奋。

军官、参谋们进出有序。

电台滴答作响。

地图上不断标记着新的控制区域和缴获点。

陈树坤坐在主位上。

正听着一名侦察营长汇报追击残敌的情况，神色平静。

周振华肃立一旁。

李扬敬在两名独立旅士兵的“陪同”下。

几乎是踮着脚尖，弓着腰，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

瞬间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