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狱

凌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审讯室里。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顶是一盏昏黄的LED灯。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的左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针，连接着一袋透明的生理盐水。手腕上的电磁束缚器己经被取下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勒痕。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默偏过头，看到了陆敬安。老队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黑咖啡，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过觉。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

“队长？”凌默挣扎着坐起来，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是哪？你怎么——”

“地下城。”陆敬安把咖啡放在一边，递给他一杯温水，“沈未晞把你从零号实验室拖出来之后，你昏了整整两天。她联系了我，我们把你转移到了这里。”

凌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像是加了盐。“沈未晞呢？”

“回医疗研究院了。她不能失踪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陆敬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异常之后才坐回来，“小默，你妈的事，沈未晞都告诉我了。”

凌默沉默了几秒。“那你应该也知道，73天后我要做什么。”

陆敬安没有首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末世里，香烟是比粮食还贵重的奢侈品——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你爸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陆敬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敬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照顾小默。但不要替他做决定。他有他自己的路。’”

凌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留置针的针头。那根细细的金属针埋在皮肤下面，透明的塑料管里有一丝回血，暗红色的。

“队长，你会帮我吗？”他问。

陆敬安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走到凌默面前，伸出手。

“我这条命是你爸救的。”他说，“末世前，我是他的学生。他教我如何做一个科学家，也教我如何做一个人。他死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他。但至少，我可以保护你。”

凌默握住了他的手。陆敬安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握力很大，大得像要把凌默的手骨捏碎。

“走吧。”陆敬安松开手，“这里不安全。霍知庸的人随时可能搜到这里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离开那间小房间，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用废墟中捡来的砖块和钢板拼凑起来的，有些地方还在渗水，地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坑。陆敬安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这里是C区地下的废弃排水系统，”陆敬安边走边说，“末世前，铁穹城是在一座旧城市的地基上建起来的。地下有六层，越往下越深。我们现在在地下三层，再往下走两层，就是‘被遗弃者’的地盘。”

“‘被遗弃者’？”

“就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佩戴屏蔽环的人。有的是身体排斥，有的是买不起黑市的高价货，有的是像你一样——感染了蚀核但还没变成傀儡。”陆敬安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广场，面积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头顶悬挂着几十盏LED灯，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整个空间。广场上到处都是用木板、纸箱、帆布搭成的简易棚屋，棚屋之间拉着晾衣绳，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床单。空气中有一种复杂的味道——煮饭的油烟、消毒水的刺鼻、汗水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那是蚀核孢子的气味。

广场上大约有七八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看到陆敬安和凌默走进来，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或者小声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一个老太太在角落里用破旧的缝纫机补衣服，一个中年男人在修理一台收音机，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末世前的时光。

“这里有多少人？”凌默问。

“一百二十三个。”陆敬安说，“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三百，但有些人撑不住，变成了傀儡，被我们送到城外去了。有些人被巡逻队抓走，送进了霍知庸的实验室。还有一些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