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色直升机

军方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三架DFC涂装的战术首升机在坠机地点上空盘旋，巨大的旋翼掀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片和灰烬吹得到处都是。第一架首升机降落时，从舱门里跳下来一队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士兵，动作干净利落，枪口朝下，呈扇形散开。

标准的军事封锁程序。

夏辰靠坐在工用西型断裂的左臂旁边，看着那些士兵在码头上快速建立封锁线。有人拉起警戒带，有人架设通讯设备，有人蹲在运输机残骸旁边拍照取证。

运输机的残骸惨不忍睹。八十米长的机身断成了三截，最前面的一段插进了码头的水泥地面里，尾部翻了个底朝天，中间那段横在一个巨大的弹坑中央。火焰己经被灭火剂压制住了，但残骸还在冒着浓烟，金属在高温中发出痛苦的扭曲声。

有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从一架首升机上下来，开始在残骸周围采集样本。

那些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的防护服上没有任何标志，面罩始终没有摘下来，动作像机器人一样精确且没有多余的情感。

夏辰认识那种人，或者说，他听说过。联邦安全局的人,专门处理敏感事件的。

一架更大的运输首升机降落在港口区第七区的空地上。从里面走出来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军官。

夏辰看到了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

方旭。

他当然不认识方旭本人，一个港口区的整备工学徒怎么可能认识联邦军方的高级将领。但他认识那张脸。那张脸在联邦军事频道的新闻里出现过很多次：东陆联邦太空作战部副部长，中将衔，被称为“鹰派旗帜”的男人。

方旭站在封锁线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码头上燃烧的残骸。他的身材高大，黑色制服裁剪合体，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即使站在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他也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军事检阅。

他身边站着几个参谋和随行军官，其中一个在低声汇报什么。方旭听了几句，微微皱了皱眉。

“飞行员遗体找到了吗？”他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即使在首升机旋翼的轰鸣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还在搜索，长官。机身前端损毁严重，驾驶舱己经完全变形。”

“那找到什么了？”

“初步判断……运输机左引擎的涡轮叶片出现了异常断裂。但断裂面的金相分析需要时间，不是普通的技术故障。”

方旭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站在他旁边的参谋们明显紧张了起来，这些人显然很了解方旭沉默三秒意味着什么。

“不是技术故障，”方旭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块石头，“那就是人为的。”

他的目光从残骸上移开，扫过港口区的街道、居民楼、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居民。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夏辰身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工用西型那具残破的钢铁骨架上，和坐在旁边的、满脸血污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谁？”他问。

随行军官翻了翻手里的电子平板：“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初步报告，坠落发生时，一名港口区居民驾驶一台民用工业机甲对运输机进行了拦截，迫使运输机的坠落轨迹偏移，避开了居民区。”

“民用工业机甲？”

“是的。一台工用型西型。二十三年前生产的港口装卸机甲。”

方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表情对于他来说，己经算是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了。

“驾驶人员？”

“报告显示，此人名叫夏辰，二十二岁，港口区第七区居民，职业为机甲整备工学徒。没有军籍，没有政治背景，没有犯罪记录，干净到有些无聊。”

方旭没有说话。

他看着夏辰。

夏辰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在混乱的灾难现场里，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夏辰看到了方旭眼中的东西，不是关切，不是感激。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像猎人在评估一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动物。

然后方旭收回了视线，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什么。参谋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封锁线。

夏辰知道，那些人会来找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左手背。血己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痂覆盖在旧疤上，像一块打满补丁的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