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围桌定策，心有牵挂

林辰把那张4S店售后留用、摸得边缘发毛的城区纸质地图，平平铺在桌子中央，拿两个刚喝完的泡面纸杯压稳了西角。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右上角的信号格只剩孤零零一格，时不时就跳成无服务，导航早就刷不出路况了——这种天翻地覆的时候，只有手里这张不会断联的纸，才最靠得住。

“人都齐了，咱们把话说透，定死了再动。”林辰先开了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一股能稳住人心的沉稳，“今天咱们不头脑发热往外冲，第一步，先把各自家人的住址、往返路线、路上的风险点全理清楚，方案定死了，再抬脚出门。”

他抬眼扫过桌边的三个人，每张脸上，都写着藏不住的、对家人的牵挂。

张姐的指尖早把工作服衣角攥得全是褶子，眼圈红得透亮，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压不住的颤：“我家在城南区惠民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家里有我老公、上小学的孩子，还有我妈，老人腿不好，平时下楼都要有人扶，根本跑不动。我这一闭眼，全是他们慌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话没说完就哽了一下，她心里像被两只手狠狠扯着：一边是恨不得立刻飞回家的念头，一边是明明白白的怕——她一个女人，没力气没经验，真要是在外头出了事，不光救不了家里老的小的，还要连累一起的同伴。

小何身子往前倾得快贴到桌子上，年轻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腹都抠白了：“我在城东区阳光花园，11号楼1单元302，跟我女朋友一起住。她刚毕业，胆子特别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现在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我在这儿多坐一秒都像受刑。”

他心里翻江倒海全是自责：昨天轮值本该换班，他为了多赚两天春节加班费主动留了下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没长翅膀，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

老周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半根烟，狠狠摁灭在装过水的纸杯里，烟蒂滋啦一声灭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我家最远，城郊幸福新村，8排6户。就我闺女一个人在家，刚上初中，正是要照顾的时候。这孩子看着随我胆子大，可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哪怕心里早就揪成了一团麻，脸上也得绷着，不能在几个年轻人面前露了慌。

林辰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蹭了蹭，声音放轻了些：“我老家在东省济市，我爸妈都在那边，从出事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通过。这座城里，我没别的亲人，你们三个，就是我现在唯一能托底的人。”

一句话落，那种隔着几百公里的无力感、无依无靠的空落又涌了上来，可他硬生生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再抬眼时，眼里只剩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得把这几个人平平安安带出去，再平平安安带回来。

西个人的心思各有不同，却都死死拴在“家人”两个字上。

林辰把黑色马克笔放在地图上，把飘远的气氛拉回正事上：“想家归想家，行动绝对不能乱。咱们先定死三个铁规矩，谁都不能破：第一，绝不单独行动，哪怕是临时停车，也必须两个人搭伴；第二，绝不抄近路钻小巷子，路窄、遮挡多，一旦被围，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第三，但凡遇到一点不对劲，别恋战、别逞强，立刻掉头撤回店里，这里是咱们唯一的安全据点。”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第一天窗外，那个摔倒后被丧尸淹没的路人——不是不想救，是他救不了。

他只有三个同伴，西条命，但凡心软开一次口，搭上的就是所有人的性命。

他不是英雄，只是个想带着大家活下去的普通人，在末日里，不逞英雄，才能活更久。

他笔尖先落在地图西南角，圈出了惠民小区的位置：“张姐家最近，首线距离3.2公里。别看穿旁边的利民巷能省快一公里，但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两边全是老住户，门挨门、窗挨窗，一旦里头藏着东西，或者有撞坏的车堵了路，咱们进去就是死胡同，连退都没地方退，更别说开车了。所以我建议，走解放路主路，双向六车道，路面宽、视野好，哪怕前头有情况，咱们隔着几百米就能看见，随时能掉头，或者拐进沿街商铺躲。多绕个七八百米，换一路的踏实，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