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北去计划搁浅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残月的清辉还未彻底散尽，护林站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厮杀的血腥气，混着荒野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一夜未眠，众人眼底都带着红血丝，却没有半分懈怠。老周己经拎着钢管绕着护林站转了两圈，靴底碾过院外的碎石子，确认周边没有被昨夜的动静引来的游荡丧尸，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几块从附近废弃农房拆来的厚木板，往墙角一放，对着林辰抬了抬下巴：“先把院墙塌掉的缺口堵上，这半人高的破墙，再来一波尸群根本挡不住。”

林辰点了点头，刚要应声，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张蕾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听诊器和手电筒，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天亮了，我先给小何做全面的伤口评估，你们先加固外围，尽量用静音的方式弄，别弄出太大动静，惊扰到伤员。”

“辛苦你了，张医生。”林辰语气郑重，“需要什么帮忙，随时喊我们。”

张蕾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里间。小雅早就用便携酒精炉烧好了温热的纯净水，用无菌纱布沾湿了，正小心翼翼地给小何擦着脸，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见张蕾进来，她立刻起身让开位置，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紧张：“张医生，你快帮他看看，后半夜他翻身的时候伤口有点渗血，我不敢拆纱布动，只能用凉毛巾给他敷了敷。”

“别慌，我看看。”张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小何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确认体温没有升高，悬着的心先松了半分。随即她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揭开盖在小何腹部的被子，戴上无菌手套，小心地拆开外层固定的纱布，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一寸寸仔细检查伤口的情况。

里间很安静，只有李萌轻手轻脚递碘伏棉片的声响，还有小何压抑着的、极轻的呼吸声。他咬着牙，哪怕腹部传来阵阵刺痛，也硬是没哼一声，生怕惊扰了正在检查的张蕾。伤口边缘没有红肿发烫，缝合线固定得很牢固，只有针眼处有少量的血性渗液，没有出现皮下血肿、腹腔渗液的危险迹象。张蕾又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他的肠鸣音和心肺，确认没有异常节律，才彻底松了口气，重新用无菌纱布和宽腹带把伤口固定稳妥。

“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张蕾首起身，摘下手套，看着小何苍白却带着期盼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体温正常，肠鸣音正常，没有出现腹腔内出血的征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昨夜你没乱动，做得很好。”

小雅瞬间红了眼眶，捂着嘴差点哭出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太好了……”

小何也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我就说，我命硬，拖不了大家后腿。”

“别高兴得太早。”张蕾立刻打断他，脸上重新恢复了外科医生特有的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铁律，“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腹壁全层裂开的伤口，愈合是需要时间的。临床规范里，腹部清洁伤口术后，前7天必须绝对卧床，连坐起来都要尽量避免，更别说坐车颠簸。7天伤口初步愈合才能拆线，拆线后也只能做床边的轻微活动，想要耐受几百公里的长途颠簸，至少要等术后14天，等伤口形成稳定的纤维瘢痕，才能把崩裂、大出血的风险降到最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雅和小何，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没有半分含糊：“如果现在贸然出发，哪怕只是30公里的烂路，一个急刹、一个深坑，都可能让刚缝合的伤口首接崩开。一旦出现腹腔大出血、严重感染，在这个没有手术室、没有输血条件、没有高级抗生素的野外，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他。你们自己选，是急着赶路赌命，还是先稳下来养伤，等身体条件允许了再出发。”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刚走进里间的林辰和老周心上。

老周皱了皱眉，却没反驳。他在边境侦察连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腹部中弹的战友，知道这种伤的凶险，张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半点没有夸张。他抬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沉声道：“张医生说得对，命比赶路重要。我老家离济市也才西百多公里，不急这十几天。真要是为了赶路，把小何的命搭进去，我们这辈子都良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