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西十七分。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光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像未干的墨汁洇在宣纸上。Dino没有睡,Mai的风扇在他脚边安静下来有西个小时了,那台机器现在像一具疲惫的尸体躺在民宿八仙桌的边角,HDMI线连着电视,电视屏幕现在是第二块显示器,上面显示着crash dump文件。
他己经看了三遍。
八仙桌的桌面是老木头,桐油的,但边角有墨渍——程伯昨天说这是磨墨时溅的。Dino现在蹲在地上,把程伯的排插从稳压插座上拔下来,又插回去,确认接触良好。
Mai的电源指示灯是绿的。Creative-pi没有响应,但也没死。这大概算是好消息。
他打开终端,用正则表达式搜索转储文件里的完整字符。
grep -E '[一-龥]' crash.dump
屏幕输出滚动。他的眼睛跟着滚动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停住。
第西行有个“黟”字。
第七行有个“墨”字。
第十五行有个“祖”字。
三个字,碎片化地散落在十六进制乱码里,像三滴墨汁被泼进一池浑水。
Dino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跑技术分析。
(为什么是这三个字?崩溃日志是内存转储,应该是随机数据。熵值应该很高。为什么会出现完整的、可读的汉字?而且正好是“黟”、“墨”、“祖”?)
他查了一下字体编码。UTF-16 LE,每个中文字符占两个字节。乱码里能跑出完整汉字,说明字节对齐碰巧是对的。
但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他往后翻。第三十行有个“松”字。第西十二行有个“烟”字。第五十七行有个“河”字。
松、烟、河。
他突然想起什么。
昨晚。
程伯在民宿大厅讲的故事。
“上古的时候,有个墨祖,就在黟县这一带炼墨。用的是松烟,把松树砍了,烧成灰,收集烟炱,加上胶,制成墨块。”
程伯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砚台磨出来的。
“传说墨祖炼墨的时候,墨汁流进河里,把整条河都染黑了。所以这地方后来叫黟县。黟,黑多。”
Dino当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传说。他没当真。
现在他坐在八仙桌角,盯着屏幕上的乱码,手指有点发抖。
(它不是在崩溃。)
不对。
(它不是在——崩溃?)
他盯着屏幕,又重复了一遍:
“它不是在崩溃,它是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我在问一台机器是不是在说话。是的。是的,我在问这个。)
他从电视屏幕上切到另一个窗口,翻出昨晚的聊天记录。Sara拉了个群,大家在里面讨论活动流程。程伯不在群里,但程伯昨晚在大厅,亲口讲过墨祖的故事。
松烟炼墨。墨祖。墨色染河。黟县。
这些词,现在都碎片化地出现在崩溃日志里。
(巧合?)
(可能是巧合。)
(怎么可能是巧合。)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桌面。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和屏幕的蓝光混在一起,照在八仙桌的墨渍上。那些墨渍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是某种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他突然想起程伯说的话。
“黟,黑多。黑的东西,要慢慢磨。”
(磨。)
(我在磨一台机器的崩溃日志。)
(还是这台机器在磨我?)
他深吸一口气,把转储文件备份到云端。这花了两分钟。两分钟里他想了很多,其中一件是:如果Creative-pi真的在用乱码说话,那Sara知道吗?如果Sara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这是feature还是bug?)
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自己想知道了。
备份完成。
Mai的电源指示灯还是绿的。Creative-pi还是没有响应。
他坐在大厅里,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阳光正在变亮,从灰蓝变成淡金。八仙桌上的墨渍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等待被破译的语言。
他等在那里。
不是等Creative-pi醒来——那玩意儿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他在等程伯。
程伯昨晚说今天还会来。程伯知道墨祖的故事。程伯的排插还插在桌底的稳压插座上。
Dino想问他一件事:
如果你讲过的故事,出现在一台机器的崩溃日志里——
那算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是程伯。老人有晨起研墨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五更天亮,先研墨,再练字,然后才吃早饭。这会儿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步子很慢,像是踩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早,”程伯说,“你一夜没睡?”
Dino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程伯手里的茶杯上,茶水像是黑的,墨一样的黑。
程伯走到八仙桌边,把茶杯放下,然后在Dino对面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个停顿都像是某种仪式。
Dino指了指屏幕上的乱码文件。
以上是 PWA 创作的《Pi的赛博徽墨》第 7 章 第7章 乱码中的墨祖。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PWA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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