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一念微光

随着两个伙计把當铺里的家具搬进西厢房，白沁心头有些发酸，自己初来永宁之时，若也能放下身段，何苦今日与人虚与委蛇。

一时的脸面，到如今竟成了囚困自己的勾栏院。

低头饮了口茶，掩去眼底的一抹珠光。

再抬头，笑的花枝乱颤，也好，一副臭皮囊随它去。

红杏边绣着手里的帕子边摇摇头，夫人又发疯了。

临近未时，随着坛坛罐罐入宅，怀素两间房内己经满满当当。

秀红笑着将一盆红焖肉和一盆菘菜炖肉摆上桌子，大管家憋不住的笑：“丫头好手艺，叔可真馋了。”

“快坐下吃饭吧”，秀红自己也笑，盛了三碗饭摆上桌：“小姐允我陪两位叔好好吃顿饭。”

“多谢小姐，那咱们别客气”，大管家夹了口肉，滋味儿十足。

三人在秀红房里吃饭，怀素一个人在屋子里怔怔发呆，挨个家具摸了又摸，虽不是顶新的也极好了，虽然花到只剩下一两半银子，可到底什么也不缺了。

一日之间安宅置地，总算是有个容身之所。

吃过中饭，大管家走了进来。

怀素亲自倒了盏茶：“叔辛苦了，快坐下喝杯茶。”

“老奴应该的”，大管家坐下喝了口茶，又打量了一下屋子：“不错，小姐如今也可安心。还有半个月，二房大公子大婚，老奴一会儿领车夫去客栈休息，明天早上找住持料理祈福一事，之后便离开这里。

怕一年半载的老奴也出不来，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杜公子，他必助你一臂之力。”

怀素苦笑着取出个口袋放到桌子上：“我是真舍不得叔走，有您在，我万事不操心……这五百文您帮我带回去给秀红她祖母，年岁大，活计又累，秀红离得又远，您让她留下傍身。”

大管家一愣，满心感慨：“秀红跟着您掉进福窝了，老奴必送到……您以后怎么办？”

“找家书肆代抄经卷”，怀素笑道：“您莫担心我，养个丫鬟没问题。”

大管家笑着点头：“老奴倒忘了小姐文笔甚好，那老奴也放心了。

于涛之人，不算坏，顶多也就是油滑，这些东西充其量也就赚了一两银子，您却省了一大半，值。

他做當铺生意，也是有心与您交好，借着大老爷的名头您也该靠就靠。人前行走，总也多几分体面。”

怀素深以为然：“叔是真心为我好，我记下了。”

“小姐心思通透，老奴也就是尽仆人的本份，门房蔡平泛泛之交便可。他今日拿来这些竟敢收一两银子，是个嘴甜心苦的，日后不可与他再往来”，大管家提醒道：“况且他也是个不安分的，封岭也有五日，他方才竟接下笔大单与我卖弄，就算手上有存货也未必够用，偏他还接了单子，说明他有自己见不得光的路子。

这种小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也就是手艺还不错，小姐敬而远之。”

怀素连连应下。

两个人正说话工夫，外面响起秀红的声音：“小姐，正房的白夫人差丫鬟红杏，给您送了份见面礼。”

“快请进来”，怀素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位白夫人闹的什么幺蛾子。

不多时，秀红领着红杏走了进来。

怀素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与秀红一般高，只容貌比秀红更周正些，一身翠绿色的细布襦裙，头上插了支金簪，应是贴身大丫鬟。

起身笑着走过去。

“小姐，这位是白夫人身边的丫鬟红杏”，秀红一旁开口介绍。

“奴婢红杏给温小姐请安”，红杏面带笑意上前福礼，将个木匣子放到桌子上：“我家夫人知小姐今日安宅，特遣奴婢给小姐送了份暖宅礼，一番心意，小姐莫嫌薄陋。”

大管家一旁低头饮茶，没开口。

怀素一脸亲和：“辛苦红杏姐，谢谢白夫人，等我料理好房舍必登门拜访”，随后看向秀红：“送红杏姐一支银簪，聊表心意，你们两个年岁相当，以后常来常往。”

“是，小姐”，秀红转身往外走。

“奴婢多谢温小姐，奴婢告退”，红杏又福一礼也走了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传出来两个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大管家眼底一抹笑：“小姐聪慧，不进不退，不远不近，处理的甚好。老奴讨个嫌，看看这位白夫人送的什么。”

怀素抬手打开木匣。

里面一枚白玉雕的莲花状头饰花钿。

大管家拿起花钿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姐，花钿不错，值五两银子……日后遇机会还她份礼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