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忍了一辈子，终于崩了

林素梅是被痒醒的。

凌晨三点，脸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火烧火燎的。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抓，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凸起，像砂纸。

她猛地睁开眼，摸黑打开床头灯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了好一会儿——整张脸肿得变了形，眼皮挤成一条缝，嘴唇外翻，红得发亮。脸颊和额头上布满了风团状的疹块，一片连着一片，从颧骨蔓延到耳后，还在往下颌的方向扩散。

荨麻疹。

她认得这个。年轻时犯过，但从没这么严重。

林素梅坐在床边，回想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让她想起在菜市场见过的一条死鱼——眼睛鼓出来，腮帮子肿着，摊在冰块上，无人问津。

她等了一阵，希望疹块能自己消下去。没有。反而更痒了。她忍不住用指甲去掐，掐完又后悔——那些地方立刻浮起更红的印记，像被人扇了耳光。

她看了看身边的呼呼大睡的赵志国，为了不影响他休息。

她拿出手机声音调到最小，想通过短视频短暂逃离窒息的环境。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冷白色的，照得那些疹块更加触目惊心。

第二天一早。

“你真不回去？”赵志国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林素梅提前买好的纸钱和供品。

“我脸这样，怎么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素梅当时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她心里其实希望他能说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或者“要不我也不去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走了。

她翻出药箱，找到一盒氯雷他定。看了看日期，过期半年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抠出一粒，就着床头柜上的凉白开吞了下去。

会计的职业习惯让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盒药二十块钱，二十西粒，平均八毛三一粒。过期了也不会有事，扔掉太浪费。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精打细算。钱要省着花，东西要将就用，自己的需求要往后排。这账她算了一辈子，算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对自己吝啬的习惯。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痒。

还是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上周刚换的。整个家里，也只有她记得什么时候该换床单、什么时候该洗窗帘、什么时候该给冰箱除霜。

这些事，她做了西十年。

下午西点，林素梅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风团消了一些，但眼周和嘴唇还是肿的，皮肤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被人掐过。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门开了，赵志国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林素梅一看他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脸红得发紫，眼睛迷迷瞪瞪的，身上一股酒气冲得满屋子都是。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右脚那只鞋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蹭得脏兮兮的。

又喝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回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怎样？他肯定说“没事，这点酒算什么”。

赵志国换鞋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手撑在鞋柜上才稳住。林素梅注意到他右腿明显使不上劲——那条腿有老毛病，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医生上个月当着她的面说：“这腿得注意了，再喝酒，到时候换关节都救不了。”

赵志国当时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出了医院大门就忘了。

他扶着墙往客厅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茶几旁边的时候，腿突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慢点！”

林素梅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扶。还没等她碰到人，赵志国己经撑住了茶几角，稳住了。

“没事没事。”他含含糊糊地说，摆摆手，一屁股砸进沙发里。

林素梅心跳得咚咚的。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里混着烟味和泥土味，像是在地上打过滚。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过道上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占了大半个通道。

三轮车。

他喝了酒，骑三轮车回来的。

林素梅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上个月新闻里播的那条消息——一个老头喝了酒骑三轮，翻进沟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人倒是没死，但瘫了，老伴伺候了半个月，累得心脏病发作，也跟着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