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将那一盘剥好的核桃仁推到姜离手边,动作娴熟得仿佛这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核桃补脑,大人刚动了气,该多吃点。”
萧九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旧纸。
他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一卷乌沉沉的物事,“哗啦”一声摊开在满是油腻珍馐的圆桌上。
那是九根特制的玄铁算筹,每一根都只有小指长短,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刻度,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
赵金元眼皮子一跳,这东西透着股邪性。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堆起一脸苦相,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蓝皮账册,双手递到姜离面前。
“姜大人,非是草民不愿替君分忧。”赵金元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指着账册哭穷,“实在是去年遭了蝗灾,今年又遇春旱,地里的收成连佃户的肚子都填不饱。这账上记得清清楚楚,赵家也是寅吃卯粮,如今连库里的耗子都是瘦骨嶙峋的啊。”
姜离看都没看那账本一眼,只是拈起一颗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九安,赵员外说他没钱。”姜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信吗?”
萧九安没说话。
他甚至连那本足以以此定罪的假账本都没翻开。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轻轻搭在第一根算筹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进府时,风从西南吹来,带了一股马粪味。”萧九安低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味道很冲,且混着精料发酵的酸气。这是只有即将远行重负的牲口才会喂的高粱豆饼。”
赵金元脸色微变,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
“赵府西侧马厩,拴马桩六十有西,此时皆满。”萧九安拨动了一根算筹,“刚才路过,听见槽头有嚼铁之声,那是骡马嚼子还没卸。深夜不卸嚼,槽满料足,说明这批牲口不是刚回来,而是随时准备走。”
“哒。”
第一根算筹被推了上去。
“一匹成年川马,负重三百斤,日行八十里。六十西匹,便是两万斤。”
第二根算筹紧随其后。
“马粪堆积的高度过了小腿,说明这批马在府里备战至少三天。三天不发,是在等令。”
萧九安终于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盯着赵金元,仿佛看着一具尸体:“赵员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运什么东西,需要动用六十西匹川马,还得趁着夜色走?”
赵金元额头上的冷汗真下来了。
这书生是哪里冒出来的鬼怪?
连账本都不看,仅凭闻味听声就能算出个大概?
“那是……那是帮亲戚运的一批布匹!”赵金元硬着头皮狡辩。
“布匹轻浮,压不出那么深的车辙印。”萧九安指了指赵金元那双即使在室内也没换下的沾泥官靴,“你鞋底边缘嵌着的红泥,只有城北二十里外的‘落凤坡’才有,那里是赵家的私仓所在。红泥,说明你刚从粮仓回来。”
“综上。”
萧九安双手齐动,九根算筹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脆响,如同急雨打窗。
“哒哒哒!”
最后一声落下,所有算筹归位,组成了一个令赵金元心惊肉跳的卦象。
“三万六千石。”萧九安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冷冷道,“这只是第一批。若是加上你前日刚发往青州的暗船,你手里瞒报的税粮,足够整个苍云县百姓吃上半年。”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姜离吹了个口哨,眼神玩味:“赵员外,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三万六千石,按现在的市价,这得是多少个五万两啊?”
赵金元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那张原本堆笑的胖脸此刻狰狞扭曲,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既然软的不行,被揭了老底,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这县令要是死在“暴民”手里,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屏风后面狠狠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屏风后,十几道早己埋伏好的黑影屏住呼吸,手己按上了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冲出来将这两人剁成肉泥。
“哎呀——!”
一声娇啼突然打破了这千钧一发的紧绷。
原本应该退下的美艳小妾柳如烟,不知何时端着一壶滚烫的茶水走了进来。
就在经过赵金元身边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那壶刚烧开的沸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赵金元的胯下和官靴上。
以上是 三斤青橘 创作的《九品县令,镇压当朝首辅》第 5 章 第5章 萧师爷的算筹从来不撒谎。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三斤青橘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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