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午门的对赌，谁在操纵粮价

那块木牌上的“十倍”二字，就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满是火药的京城。

不到半个时辰，嘈杂的喧闹声就顺着承天门的中轴线一路传到了午门广场。

那是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起来发出的轰鸣，像是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虽然隔着厚重的宫墙听不真切，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焦躁和暴戾，连负责守卫的金吾卫都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汗。

姜离站在午门巨大的红色廊柱下，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核桃仁，没急着吃，而是对着阳光眯起眼审视上面的纹路。

他看起来太闲适了，和周围如临大敌的禁军格格不入。

萧九安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正拿着一块丝帕，极缓慢地擦拭着那本被雨水打湿封皮的账册。

一辆装饰奢华、由西匹纯色黑马拉着的马车，在十二名骑兵的护送下，碾着未干的雨水，气急败坏地停在了午门前。

车帘被猛地掀开，当朝首辅严嵩年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官帽有些歪斜，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吃核桃的姜离，那副悠闲的模样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姜离！你这个疯子！”严嵩年大步冲上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宫墙外的方向，“你听听！你听听外面的声音！为了跟我斗，你竟然敢操纵粮价，煽动民变！你知不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姜离慢条斯理地嚼碎了核桃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正眼看向严嵩年。

“阁老这话，下官怎么听不懂呢？”姜离一脸无辜，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下官只是奉命筹集军粮，这怎么就成煽动民变了？”

“你封锁了各大粮仓！市面上无米可卖，价格才会疯涨！”严嵩年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离脸上，“现在暴民正在冲击我严家的……冲击京城的各大粮号！若是激起哗变，你百死莫赎！”

“哦——原来那是严家的粮号啊。”姜离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还以为那是‘皇商’呢。”

说完，姜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那是今早刚贴遍全城的《皇商自律声明》。

“阁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姜离抖了抖那张纸，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日带头涨价的‘德记’、‘兴隆’等十八家粮号，掌柜的可都是您的门生故吏。他们给出的涨价理由是——‘户部被奸臣把持，审批断绝，导致货物无法入京，恐慌性上涨’。”

姜离特意在“奸臣”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严嵩年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抢过那张告示。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这确实是他手下那些粮商的签名，但他根本没下过涨价的命令！

“是你……”严嵩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姜离，声音沙哑，“是你逼着金不换他们签的？你在做局陷害本阁！”

“陷害？”姜离收敛了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严嵩年，是你为了卡住我的脖子，动用了内阁的行政审批权，强行切断了京城的物流。现在市场恐慌，商家为了自保涨价，这是供需铁律。怎么，只许你严阁老放火断粮，不许百姓点灯喊冤？”

这时候，景阳钟敲响了。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广场上，那是早朝开始的信号。

姜离整理了一下衣冠，也没看严嵩年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阁老，与其在这里冲我吼，不如想想待会儿在陛下面前，怎么解释你那十八家粮号里囤积的霉米吧。”

金銮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殿外隐约传来的百姓喧哗声让他心烦意乱，而案头那封刚刚送到的北境急报更是让他坐立难安。

“陛下！臣弹劾户部行走姜离，勾结奸商，哄抬物价，意图祸乱京师！”严嵩年一上殿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此子心肠歹毒，为了一己私利，置百万生民于水火，请陛下立刻将其斩首示众，以平民愤！”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姜离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笔首。

他没有辩解，只是向身后侧了侧身。

早己等候多时的监察御史齐羽，怀抱一摞厚厚的账册，面色肃然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