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里昂

飞机落地的时候，孙然刚从一个模糊的梦里醒来。

梦里他在踢球，但球场是他家楼下的水泥地，对面站着的人是克洛普，克洛普时而穿着多特蒙德的黄色主场球衣，时而穿着利物浦的红色球衣，好像是在用德语大喊着什么，反正他一个字没听懂。

然后广播响了，空姐用法语和英语提示旅客系好安全带，梦就断了。

孙然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

里昂圣埃克絮佩里机场的跑道是湿的，九月的法国下了雨，地面反着光，天色是灰蓝的，云层压得很低，和羊城那种厚实的、湿热的天空完全不同——这里的灰是清冷的，透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

孙然把脸贴近舷窗，看了一会儿。

他前世从来没出过国。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另一个国家的天空。

……

出关花了将近西十分钟，孙然跟着人群在通道里走，把护照递给海关官员，对方用英语问了几个问题：来法国的目的，停留时间，住在哪里。孙然用英语答了，回答得中规中矩，对方看了眼他的材料，盖章，放行。

过了隔离区，外面是接机大厅。

孙然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克，秃头，深色夹克，手里没有举牌子，就站在出口旁边，两手插兜，表情平静地看着出来的人流。

两人目光对上。

马克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孙然推着箱子走过去，用法语说：“Bonsoir。（你好。）”

马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笑到：“你的法语有进步。”

“学了两个月，”孙然说，“每天练。”

“听得出来，”马克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跟上。”

孙然跟上去，拉着箱子走在他身后，打量着机场大厅。

孙父孙母给不能到法国，所以在经过了解之后，和马克商量好了，给马克孙然在法国的监护权，还签了正式的协议，马克不想错过一个好苗子，也接受了这个提议。

里昂机场不算大，比他想象中小一些，装修是简洁的欧式风格，地面是浅灰色的，顶上有大面积的玻璃采光顶，因为今天阴天，光线不算亮堂，但整体还是那种透彻的干净感，和国内那些总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机场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安静。

……

马克开了一辆深蓝色的标致，法国人好像都开这个，不新，内饰有些磨损，后排座椅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孙然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

车开出停车场，上了高速。

窗外的法国在雨后的傍晚慢慢展开——大片大片的平原，颜色是深沉的绿，间或有低矮的建筑和零散的树，天边云层的边缘透出一条细细的橙色，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把火，慢慢要熄灭的那种。

孙然靠着车门，看着窗外，没说话。

马克开车很稳，不快，两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路。过了一会儿，他先开口：“你第一次来欧洲？”

“对，”孙然说，“第一次出国。”

马克嗯了一声，没有特别的反应，就像听到了一件很寻常的事。

“累了吗？”他问。

“还好，中途睡了几个小时。”

“行程是这样的，”马克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工作，“今晚住在俱乐部安排的公寓，明天上午九点到训练基地，先见埃里克教练，然后做体能测试，下午开始和U18梯队一起训练。试训周期七天，每天都有评估。”

孙然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体能测试有哪些项目？”

马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收回去，继续看路：“标准体测，百米冲刺、折返跑、立定跳远、有氧耐力测试。你的身体条件我看过了，没问题。”

“嗯，”孙然说，然后想了想，又问，“U18梯队现在大概多少人？”

“22个，你进去的话，23个”马克顿了顿，“都是经过系统青训培养的孩子，大部分己经在队里两年以上。”

孙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这个数字记下来了。

22个经过系统青训的孩子，他是空降进去的野路子。

但他有系统爸爸，不怕。

……

里昂市区的灯光是傍晚七点多亮起来的，车从高速下来，进入城区，街道两边出现了密集的建筑，法式的楼房，石头砌的，窗框是深色的，门口摆着花，随便一栋放到国内都是文物级别的东西，在这里就是普通的居民楼。

孙然把脸凑近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