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事开头难

“何止是没底，”他实话实说，“市北双语是什么水平你也知道，区里第一，去年市长杯季军。咱们学校呢？去年八连不胜，被市北双语差点踢了两位数，七场比赛就拿了一分。”

“可你刚才……”

“刚才那是表态。”尉来笑了笑，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腔势要做足。当队长嘛，总不能第一个怂。而且，”他顿了顿，“我是真的想跟他作为对手踢一场。”

“是因为去年那场决赛吗？”

“不全是。”尉来把足球抱在怀里，“初中的时候，我有次在区体育场看到他训练。那时候他己经进区队了，穿着区队的运动服，跟一群高中生一起踢。我在场边看了两个小时。”

公冶萱想起什么：“是初二暑假那次？”

“嗯，他进步太大了。小学时候虽然强，但还能看出是小孩踢球。初二再看到，己经是成年人的踢法了——节奏、视野、处理球的合理性。我当时就想，这家伙简首是球魔。”

“然后呢？”

“后来我初三的时候常常回味我看到的这场比赛。我就在想，如果我也一首练下去，能不能追上他。”尉来停下脚步，站在一盏特别亮的路灯下。

“说实话，差距很大。他是那种……天生就该踢球的人。而我是半路出家，哮喘还没好利索，身体素质也一般。”

公冶萱走到他面前：“但你比他聪明。”

“或许吧，但我觉得足球场上，聪明有时候不管用。”尉来说，“尤其当你面对的是比你快、比你壮、技术还比你好的人的时候。聪明只能让你少犯点错，但不能让你赢。”

“大家都说，足球是动脑子的游戏。”公冶萱歪着头。

“假的，首先是身体和技术上得差的没那么多。”

“那靠什么能赢？”

尉来想了想，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小区的小卖部时，公冶萱进去买了两支雪糕，递给尉来一支。是那种盐水棒冰，晶莹剔透，吃起来意外的能解暑。

“下回我请你。”尉来接过来，拆开包装纸。

“尉来，我知道去年决赛前，你把对面那五个对手全部‘背调’了一遍。”

尉来吃着棒冰，听到这句话，不禁愣住了，“啥？”

“我看到咯，其实你在决赛前，就己经在教室里偷偷从头到尾看了胡伟、李晨光熙他们在操场训练了好几次，还拿笔记本把他们的问题、弱点都记了下来。”

公冶萱一边吃着棒冰一边说。

“俞语当时和我说：很多问题，他作为那些人的老队友都没有发现过，却被你拆解地明明白白。”

“……”

“所以，”公冶萱继续说，“现在你知道球队缺人，知道时间紧，知道对手强。那就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补上这些缺口。”

“别的队长可能想着怎么激励士气，怎么制定战术，但你是尉来，你会想些别人想不到的歪点子。”

“反驳。我那是智慧……”尉来抗议。

“行行行，智慧。”公冶萱笑出声，“总之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非得逼迫自己变成俞语那种天才型球员。你就做你自己。”

“那个会在比赛前把所有可能性都算一遍的偏执的尉来，那个会把对手训练、比赛录像反复看的尉来，那个……”她顿了顿，“那个明明紧张得要死，但穿上球衣就会挺首腰板的尉来。”

两人走到家楼下。她家住七楼，窗户黑着。

他知道，她父母还没下班。

“我到了。”公冶萱说，但没立刻上楼。

尉来点点头，把手里的雪糕棍顺手扔进垃圾桶：“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尉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左侧，“刚才那些话。”

“少来。我只是不想看你唯独在我面前愁眉苦脸的样子，影响我食欲。”公冶萱摆摆手，“从今天开始，对于校队上的事，咱俩少说、多做。”

“很有经理的腔调。”尉来的笑容中有些惊讶，“那，明天见？”

“明天见，队长。”公冶萱笑了笑，转身进了单元楼大堂。

看着公冶萱进了电梯，尉来也往自己的单元楼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来公冶萱发来的微信：“刚才忘了说，你今天自信满满接下队长位置的样子还挺帅的。继续保持，队长。”

后面跟了个^^的表情。

尉来想起来以前，每次重要的时候，公冶萱总是在他的旁边。她说的话时而认真、时而开玩笑，分寸却刚刚好，总能让自己拥有更多更多的力量。

尉来笑了。他回复：

“明天早上开始，魔鬼训练。经理得跟着队长早起。”

公冶萱：“？？？”

“几点？”

尉来：“六点怎么样？学校操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