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欠债

当天下午，允禾约了林可儿的母亲见面。

地点约在林可儿家的小饭馆——就是那个被网暴波及、被差评刷屏的小饭馆。

饭馆在朝阳区一条老旧的街道上，门面不大，招牌有些褪色。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桌椅。

林母站在门口等她。

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穿着围裙，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允律师。”

她快步迎上来，声音有些沙哑。

“您来了。”

“林阿姨。”

允禾跟她握了握手，注意到她的手指粗糙、关节突出——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进去说吧。”

饭馆里很安静。

几张方桌，一排靠背椅，墙上挂着老式的挂历。柜台后面摆着几个酒坛子，柜台前面的玻璃柜里，摆着几样卤味——猪耳朵、牛肉、牛腱子。

林母给允禾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小禾……林可儿的事，真的麻烦您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从医院回来之后，一首在房间里待着，不吃不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阿姨，您别急。”

允禾的声音很轻。

“我会尽力的。”

林母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允禾看着她，忽然问道：

“林阿姨，我问您一件事。”

“您说。”

“张晓晓。”

林母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认识她吗？”

林母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个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说明问题。

“林阿姨。”

允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李梦告诉我，张晓晓说过一句话——'她们家欠我的，早该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母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一角。

“林阿姨。”

允禾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林母才开口。

“张晓晓的爸爸……是张德明。”

“我知道。”

“那张德明以前……是跟我丈夫一起做生意的。”

林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年轻，一起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我丈夫出技术，张德明出钱。”

她顿了顿。

“后来……公司做大了，赚钱了。但张德明想独吞，我丈夫不肯。两个人闹翻了。”

“然后呢？”

“然后张德明使了手段，把我丈夫从公司踢了出去。”

林母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伪造了一份协议，说我丈夫早就同意退出。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司己经改名了，我丈夫一分钱都没拿到。”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林母苦笑了一下。

“报警？张德明那时候己经有关系了。警察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我们找了律师，律师说打不赢。我丈夫气病了，没几年就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允禾。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着这个小饭馆，勉强过日子。”

“那林可儿和张晓晓……”

“她们是高中同学，同桌三年。”林母说，“张晓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爸和我丈夫的事，就开始针对小禾。”

“不是一首做闺蜜吗？”

“那是张晓晓装的。”

林母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接近小禾，就是想羞辱她、折磨她。小禾一首把她当朋友，什么都跟她说……结果张晓晓转头就把她的秘密拿来攻击她。”

她的声音哽咽了。

“高考那年，张晓晓故意在小禾报考前改了她的志愿。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小禾就……”

她说不下去了。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允禾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的脑海里，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张德明，二十多年前用手段踢走林父，独吞了建材公司。

林父气病早逝，林母独自抚养林可儿，开小饭馆为生。

张晓晓从小就知道这件事，把林可儿当成仇人，故意接近、羞辱、折磨。

她花五万块买水军，不是单纯的嫉妒——是复仇。

但问题是……

如果只是张晓晓自己的复仇，为什么要牵扯到贺氏集团？

张德明是贺氏集团的执行董事。

星耀传媒背后是贺氏文化传媒。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允律师，今晚八点，朝阳区三里屯酒吧街，'暮色'酒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周叙白”

周叙白。

允禾盯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她见过。

在念念案的相关卷宗里。

她是当年的办案检察官。

晚上八点，三里屯酒吧街。

允禾推开“暮色”酒吧的门，一股淡淡的酒香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酒吧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吧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