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速之客

林母叫林秀芝，48岁，在老家县城开了二十年的小饭馆。

她说话有浓重的口音，语速快的时候会有些含糊，但允禾没有打断她。

断断续续地，事情的轮廓拼凑了出来。

林可儿，22岁，游戏主播，粉丝一百三十万。

三个月前，她的前室友张晓晓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百万主播的真面目：脚踏两条船、骗财骗色，有图有真相》。

文章里说林可儿同时和两个男人交往，骗了其中一个二十万，还附上了聊天记录截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那些都是假的！”林秀芝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我女儿不是那种人！她每个月还往家里打钱，说让我别太累了……”

允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继续。”

林秀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文章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林可儿是“绿茶婊”，有人说她是“骗感情的骗子”，还有人扒出了她的真实姓名、学校、家庭住址、甚至她妈妈开的那家小饭馆的地址和电话。

“每天都有几百个电话打进来，”林秀芝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人骂我女儿，有人骂我，说我们一家都是骗子……饭馆被差评刷屏，我不得不关了门……”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允律师，我女儿她……她受不了了。”

允禾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林秀芝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个月割腕了，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之后一首在精神科住院。”

她的声音哽咽了。

“医生说是重度抑郁症，需要长期治疗。但是那些人不肯放过她，有人在医院门口蹲着拍照，还有人混进病房偷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己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允禾的倒影模糊地浮在上面。

她开口了，声音不重：

“造谣的那个人，张晓晓，她现在什么情况？”

林秀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她好像还发了后续，说林可儿自杀是演戏博同情，还说她是心虚……”

“她的家庭背景？”

“她家好像是做生意的，有点钱。请了一个很有名的律师，说要告我们诽谤。”

林秀芝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允律师，我知道我女儿不是坏人。那些话都是张晓晓编的，她就是嫉妒我女儿比她红……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张晓晓，我女儿什么都没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允禾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安慰的话。

她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然后问：

“聊天记录呢？”

“什么？”

“张晓晓发的那篇长文里附的聊天记录，”允禾抬起头，“你们有没有查过那些截图？”

林秀芝愣了愣：“截图？什么截图？”

允禾没有解释，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陆子衿。

“子衿，你来说。”

陆子衿清了清嗓子，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林女士，我简单跟你解释一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张晓晓发的那篇长文里，附了十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说是她和林可儿、和林可儿那两个'男朋友'的对话。”

他画了几个箭头。

“但问题在于，这些截图都是孤立的，没有时间戳，也没有连续性。而且我们查了一下，其中有好几张截图的发送时间、网络状态、甚至手机型号都对不上。”

林秀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子衿放下笔，“这些截图很可能是伪造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林秀芝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抓住允禾的手：

“允律师！你是说我女儿还有救？那些骂她的人都是被人骗了？”

允禾把她的手轻轻拿开，没有首接回答。

“有没有救，要看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秀芝。

“林女士，我接这个案子，有几个条件。”

林秀芝连忙点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材料我要原件，包括所有你能找到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还有网暴帖子的截图和链接。”

“第二，我要当事人本人同意的书面授权。”

“第三，”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秀芝脸上，“这个案子可能会拖很久，也可能会有很多波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秀芝站起来，用力点头。

“只要你能帮我女儿讨回公道，多久我都等！”

允禾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十点，让你女儿签授权书，下午我去看她。”

林秀芝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我没说我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