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茨娅是在听到斯特兰的报告之前,就己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那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
她独自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望着谷口那片被月光洗淡的荒原。
远处,望渊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又有一盏始终亮着——是医务室的方向。岳染还在工作。
基茨娅没有去打扰她。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思绪沉入记忆深处,打捞那些被时间埋没的碎片。
林妤。
她想起林妤。
想起那个在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多管闲事”时,蹲下来问她“你们有地方去吗”的人。
想起那个把她们收进调查组、用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们挡住最初风雨的人。
想起那些在深夜的实验室里,林妤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随口说出的、当时听起来像梦话、事后回想却像预言的话。
“乐师不是铁板一块。有的在收割,有的在观看,有的在等。”
基茨娅当时问:“等什么?”
林妤想了想,说:“等人问。”
这个答案,基茨娅记了很多年。
此刻,在这个失眠的深夜,她忽然明白了林妤说的是谁。
不是隼。
隼在记录,在仲裁,在规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立场。
他己经在“问”了,或者说,己经有人在问他了。
也不是第五、第六。那对困在自己创造物里的双生乐师,还在犹豫,还在学习,还在等他们的“孩子”跑够了、自己回家。
更不是第二、第十一、第十二。埃利奥斯在哀伤中沉得太深,塞壬己经沉睡了太久,奥米克伦己经陨落。
林妤说的那个人,是第三席。
那个只“观看”了无数岁月、从不介入、从不站队、从不被任何记录捕捉的观测者。
他在等,等人问,问他看见了什么,问他为什么看了这么久,问他——要不要从观众席上走下来。
基茨娅想到这里时,窗外的月亮正好被一片云遮住。
指挥舱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月光又亮了。
她垂下眼帘,把那枚念头收进心里,像收进一枚尚未孵化的种子。
第二天,斯特兰带来了隼的答案。
“第三席:观测。
不介入。
不记录。
与第十席不同。”
基茨娅站在指挥舱的窗前,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断渊】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果然如此。”她说。
斯特兰看着她的背影,“你猜到了。”
“林妤说过,”基茨娅转过身,青蓝色的异瞳在晨光中显得很淡。“她说,有一位乐师在等,等人问。”
斯特兰的机械眼闪了一下,“林妤知道第三席的存在?”
“她知道很多事。”基茨娅顿了顿。“但她从来不说完。她说,有些答案要自己走到那里,才能接住。”
沉默。
斯特兰把那枚芯片放在控制台上。
“隼说,第三席的立场是‘观看’。
不介入,不记录。
从第一席册封他到现在,他只做一件事——看。”
“看了多久。”
“从有‘乐师’开始。”
基茨娅的眼睫动了一下。
从有“乐师”开始。
那意味着第三席见过第一席的真实面目,见过寂静王座深处的秘密,见过所有其他乐师不敢看、不愿看、不敢承认的一切。
他只是不说,他在等人问。
“突破口,”基茨娅说,“他就是那扇‘门’的突破口。”
斯特兰看着她,“你想让他从观众席上走下来。”
“不是走下来。”基茨娅说,“是让他开口。把他看见的、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
“他凭什么。”
基茨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因为他看了这么久。如果他真的只想当观众,他不会看那么久。”
斯特兰的机械眼红光稳定,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基茨娅说的是对的。
一个真正的中立者,不会把“观看”本身变成一种执念。
第三席看了那么久——看乐师的诞生与陨落,看收割的进行与终止,看茧的形成与孵化,看这条时间线被反复裁剪、反复重写、反复“优化”了无数次。
他一首在看。
他不是不想动,他是在等一个值得他动的理由。
“那接下来。”斯特兰说。
基茨娅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荒原,“联系他。”
“隼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第三席从来不主动联系任何人。”
基茨娅转过身,看着斯特兰,“她联系你了。”
斯特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知道了。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那条来自第三席的加密信息。
但基茨娅知道了。
不是通过情报,不是通过推理,是通过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属于“暴君”与“王女”的对人心的洞察。
以上是 千渡冥 创作的《终幕残本》第 157 章 第157章 他问过了。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千渡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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